“爸?您不是值班吗?”
“跟人调了班。”
王爱国说得理所当然:“我闺女上大学,当爹的能不送送?”
秦玉莲也从隔壁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新毛巾:
“瑶瑶,拿着。这是你二伯娘给的,珠海货,吸水性好。”
一家人簇拥着王靖瑶走出院门。
胡同里买早点的、倒痰盂的邻居见了,都笑着打招呼:
“送闺女上学去啊?”
“靖瑶有出息!”
“路上慢点骑!”
走到胡同口,王爱国把行李在后座上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捆得结实,这才对女儿说:“去吧。
路上骑慢点,看好车。
到了安顿好,要是有公用电话,就给厂传达室挂一个。
就说‘找王爱国,孩子到了’,我就知道了。”
“嗯,爸。”
王靖瑶点点头。
李淑兰上前,替女儿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声音有些发哽:
“到了学校,先紧着学校的安排。
等……等礼拜天要是学校没啥事,就回来。妈给你留着好吃的。”
“知道了,妈。你们快回去吧。”
王靖瑶不敢再多看母亲发红的眼圈,赶紧蹬上自行车,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骑出老远,回头一看,父母和伯母还站在胡同口,朝她挥手。
晨光里,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却又那么清晰。
外国语学院的新生报到处设在教学楼前。
几张课桌拼成临时柜台,后面坐着几个老师模样的人。
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紧张和期待。
轮到王靖瑶时,她递上录取通知书和户口迁移证。
负责登记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一副黑框眼镜。
她一边登记一边例行公事地问:“俄语字母表会背吗?”
“会。”
王靖瑶用标准的发音背了一遍。
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
皮肤白皙,眼神沉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和大多数新生那种局促不安的样子截然不同。
“王靖瑶……”
老师看了一眼登记表上的家庭住址:“东城,小巷子胡同?”
“是的。”
老师的脸上忽然露出恍然的笑容:“原来是你。
欢迎你,‘小翻译官’。”
王靖瑶愣了一下。
这个绰号是胡同里孩子起的,怎么连大学老师都知道了?
“你们街道的同志来送材料时提过。”老师笑着解释:
“说胡同里有个小姑娘,俄语说得跟广播里一样。
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排队的新生都看了过来。
王靖瑶脸颊微红,接过办好的手续,轻声道谢后快步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那位老师对旁边的同事说:
“看见没?
这就是猫儿胡同王家那孩子。一家七个大学生,这姑娘是最小那个。”
“难怪气质不一样。”
同事感慨。
王靖瑶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里。
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新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广播里正放着《歌唱祖国》,歌声嘹亮而充满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油墨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这就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