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王建军刚到办公室,市经委周主任的电话就来了,语气比平时严肃:
“建军,你准备一下。
国家经委(注:1978年国家经济委员会恢复设立)企业改革局的领导,看到了相关报道和内参。
对你们搞的协作模式很感兴趣,可能要下来调研。
时间大概在十二月初。”
“国家经委?”
王建军心头一震。
这比计委的调研,份量又重了一级,而且直指“企业改革”。
“对。这次调研,可能会更深入,问题也会更尖锐。
你要把材料准备得再扎实些。
特别是经济效益的测算、工人积极性调动的具体做法、还有……
这种模式如果推广,可能遇到的政策和体制障碍。”
周主任顿了顿:“这是个机会,但风险也更大。你要把握好。”
“明白,请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放下电话,王建军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穿梭的车辆和人群。
风,确实越来越大了。从市里,到部委,关注的目光正层层递进。
他知道,自己正被推到一个更大的舞台上。
而这个舞台的聚光灯,既照亮前程,也放大每一处瑕疵。
他必须确保,红星厂和这个协作网,在聚光灯下展现出的。
是经得起检验的实绩,是清晰可行的路径,更是符合时代大潮的勃勃生机。
同一天下午,王建军收到了王皓文从学校寄来的信。
信中除了汇报学业,还提到:“父亲嘱托之事,已有初步接触。
郑教授(那位自动控制专业的副教授)对将计算机应用于工业现场控制确有兴趣。
言谈间多次提及国外在此领域之进展,深憾国内应用之滞后。
儿已借阅相关外文文献数篇,正在研读。
另,听闻学校可能于近期选派少数优秀学生,参与某些部委牵头的新技术预研项目,儿当尽力争取。”
王建军慢慢折起信纸。
前方,是国家经委的调研,是更高层面的审视与机遇。
后方,是协作网初显的成效,是亟待巩固和扩大的基本盘。
而未来,是计算机、自动化这些崭新而陌生的领域,需要他提前播撒种子。
他坐回办公桌后,摊开新的稿纸。
开始起草《关于“厂际技术协作模式”的初步总结与思考》。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一次,他不仅要汇报工作,更要提出一套完整的、逻辑自洽的“方法论”。
这套方法,要能解释过去几个月的成功,更要能指引未来的方向。
他知道,这份材料,很可能将直接摆上国家经委领导的案头。
窗外,北风卷起最后的落叶。
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
十二月初的四九城,干冷的北风掠过街道。
红星轧钢厂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与期待。
国家经委企业改革局的调研组,定于十二月五日抵达。
王建军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财务老孙、技术老陈,赵修远……
还有特意从二机床厂请来的周大海师傅,正进行最后一次模拟答辩。
“……所以,从经济账看,”
老孙指着报表:
“齿轮新工艺使我们的采购成本下降8%,预计年节约十二万元;
涂层突破后,产品寿命延长,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提升,预计年增利十五万元以上。
这还不算联合攻关本身节约的独立研发成本和时间。”
周大海搓着粗糙的大手,有些紧张地补充:“主要是工艺思路变了。
以前各干各的,有些窍门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