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推开窗户,冰冷的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却让他精神一振。
潮水已至,他必须站稳,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因为很快,就不是他一个人。
而是他身后的工厂、家庭、乃至一条正在成形的脉络,都将随着这时代的潮水,起伏前行。
1979年1月1日。
《百姓日报》发表元旦社论《把主要精力集中到生产建设上来》。
同一天,国务院正式批转《关于扩大国营工业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若干规定》等五个文件。
标志着以“放权让利”为核心的国企改革正式拉开帷幕。
四九城被列为第一批试点城市。
而红星轧钢厂毫无悬念地名列试点企业名单之首。
厂里的新年气氛,被这份沉甸甸的政策文件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王建军在元旦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召开了全厂干部大会。
没有张灯结彩,只有会议室墙上新挂出的一幅标语:
“用好自主权,争当排头兵”。
“同志们,从今天起,国家把一部分经营决策权、产品销售权、利润留成使用权……
以及内部人事和分配权,交给了我们。”
王建军的声音清晰响彻整个礼堂,
“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躺在上面睡大觉,是要我们扛起更重的担子,闯出一条新路!”
他宣布了厂党委研究后的几项立即执行的新措施:
一、成立“市场销售科”,专门负责“星火”系列等计划外产品的市场开拓;
二、在财务科下设“利润留成基金管理小组”,制定详细的使用和审批章程;
三、技术科改组为“技术研发部”,下设“工艺攻关室”和“新产品开发室”;
四、人事科启动“优化劳动组合”试点调研。
每一项,都指向更深层的变革。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协作网”内部。
有了更明确的利润留成和分配政策,王建军立即着手将之前的“君子协定”制度化。
他召集四家协作厂的负责人,在市经委的见证下,共同签署了一份《试点企业技术经济协作协议书(草案)》。
协议明确了技术攻关的“委托-受托”关系,规定了基于新增利润的阶梯分成比例。
设立了由五家厂共同派员组成的“协作基金管理委员会”,甚至约定了技术成果的共有和后续改进权益。
签字仪式后,东风化工厂的钱书记拿着还带着墨香的协议副本,手都有些发抖:
“王主任,这……这就算有个说法了!咱们这协作,算是名正言顺了!”
“这才刚起步。”
王建军与他握手:
“老钱,接下来要看你们的了。涂层要尽快量产,质量要稳。
我们的采购合同,下周就签。”
协议签署的消息,连同红星厂内部机构改革的简报,被市经委作为“试点初期动态”,报送到了国家经委。
一月十日,王建军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者是轻工业部下属一家大型日用化工厂的厂长,姓沈。
对方语气客气,甚至有些急切:“王主任,久仰大名!
我们看到报纸上关于你们技术协作的报道,深受启发。
我们厂在新型洗涤剂助剂上遇到个技术难题,不知道……
能不能请你们协作网里的化工专家,帮忙给看看?
当然,我们可以支付咨询费,或者按你们协议的模式来合作……”
王建军心中微动。
影响力,已经开始辐射到系统之外了。
他没有立即答应,只表示需要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并需要与协作伙伴商议。
挂掉电话,他意识到,“协作网”这种模式,本身正在成为一种稀缺资源和技术服务平台。
这远比他最初设想的“供应链优化”意义更大。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西南的信,终于送到了王建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