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
“建军,援朝他……”
王建军接过茶杯,握了握妻子的手,冰凉。
“要相信部队,相信援朝。
他是老兵,有经验。我们……稳住家里,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话虽如此,当晚王建军一夜未眠。
他脑子里翻腾着前世的模糊记忆——
那是一场残酷的、在复杂地形下的激烈交锋,伤亡……他不敢深想。
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自己那些年看似“闲聊”般的提醒、甚至某些战术细节,或许,或许能多一分保障。
第二天,王建军强打精神,照常工作。
但厂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广播里开始播放军旅歌曲和战报(当然是经过筛选的)。
宣传栏贴出了“支援前线、保证生产”的倡议书。
许多家有亲属在部队的工人,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但干起活来却格外拼命。
王建军指示工会,立即对全厂军属进行摸底,安排专项慰问,解决实际困难。
同时,他要求技术研发部和生产科:“前线打仗,后方更要造出好钢!
所有军工配套订单,优先级提到最高,质量必须万无一失!”
在这场国家大事面前,个人的改革探索、厂际的协作,都暂时退居次要。
一切为战争让路,一切为胜利服务。这是原则,不容置疑。
然而,时代的浪潮并不会因一场边境战争而完全停歇。
就在战事爆发后的第五天。
那家之前联系过的轻工业部下属日化厂的沈厂长,再次把电话打到了王建军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急切。
“王主任,冒昧打扰。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本不该提。
但我们厂为前线生产专用洗涤消毒剂,其中一种关键增效剂,试制遇到瓶颈,影响产能和质量。
听说东风厂在表面活性剂复配上有专长,能否……请他们支援一下?
这是为了前线供应!”沈厂长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
王建军握着话筒,眉头紧锁。
支援前线,义不容辞。
但跨部委、跨系统的技术协调,非常敏感,尤其是在战时。
他沉吟片刻,回答道:“沈厂长,支援前线是头等大事。
但具体技术问题,我需要先了解清楚,也要征求协作厂同志的意见。
请把详细的技术要求和难点,形成书面材料,通过正式渠道发到市经委转我。
我们按程序办。”
他必须谨慎。
既要帮忙,又不能给人留下“趁机扩大影响”甚至“跨系统插手”的口实。
通过经委转递,是最稳妥的官方渠道。
放下电话,王建军沉思起来。
战争,打乱了许多节奏,但也可能催生出平时难以突破的合作。
如果这次跨部委的技术支援能够成功,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效果,或许能为“协作网”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与此同时,一封经过特殊渠道、几经辗转的信,悄无声息地放到了王建军的抽屉里。
是娄振华。
信很短,只有两行:“谦老弟:所询‘教学仪器’之事,已有可靠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