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协作组的小教室里。
郑教授正在给十几个厂里选送的技术骨干和几个大学生讲解计算机基本原理。
黑板上还画着简单的逻辑电路图。
看到涌进来这么多人,讲课停了下来。
李副局长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明显是工人出身、却听得无比认真的技术员,问郑教授:
“你们在这里主要研究什么?有什么成果吗?”
郑教授扶了扶眼镜,不卑不亢:
“这位领导,我们现阶段主要是知识普及和原理学习。
目标是让一线的技术骨干了解计算机、自动化是什么,能干什么。
为将来的应用打基础。
成果嘛,翻译整理了一批国外资料,编写了一本内部学习手册。”
他示意王皓文(作为学生助手在场)拿来几本油印的册子。
李副局长接过翻了翻,全是基础原理和概念介绍,确实很“务虚”。
他抬头看了看教室后面用布蒙着的几个柜子:
“那些是什么?”
王建军心头微微一紧。
郑教授却神色自然:
“是一些教学模型和淘汰的旧设备部件,用来辅助理解内部结构的。
都是从废品处理渠道找来的,有些还是咱们国内早期仿苏的旧货。”
说着,他走过去,掀开一块布。
露出一个打开盖子的老旧国产电子管计算机机箱,里面线路杂乱,一看就是早已报废的实物。
这当然是准备好的“道具”。
真正的好东西,在隔壁加了锁的房间里。
李副局长走近看了看,确实是老旧破烂货,便没了兴趣。
总后的一位同志倒是多看了几眼那些油印手册,若有所思。
调研持续了一整天。
除了看,还分别找了不少工人、技术员、中层干部单独谈话。
气氛一直很严肃。
傍晚,在厂会议室,召开了调研反馈会。
李副局长主持会议,各部位同志轮流发言,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计委的同志问:
“你们横向联合产生的增量效益,有没有挤占国家计划内的资源和市场?”
财政部的同志问:
“利润留成和奖励发放,有没有严格的审计和监督?
会不会造成消费基金膨胀?”
劳动总局的同志问:
“重奖技术人员,和现行的八级工资制如何平衡?
会不会引起普通工人不满?”
总后的同志问得最特别:
“你们研究的新技术,有没有考虑过国防应用的可能?
比如,更精密的材料加工?”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红星厂改革的表皮,看看内里的实质。
王建军坐在那里,听着,记着。
等所有问题提完,李副局长看向他:“王建军同志,你怎么回答?”
王建军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各位领导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我代表红星厂和联合试点,逐一汇报。”
“第一,关于挤占计划资源。
我们协作生产的产品,主要是民用市场急需、而计划覆盖不足的‘星火’系列特种钢及相关部件。
所用原材料,大部分是计划外超产部分或通过协作调剂解决。
不仅未挤占计划,反而通过市场销售,为国家创造了更多利润和税收。”
“第二,关于财务监督。
所有利润留成和奖励资金,来源清晰,支出有据。
全部纳入厂财务统一核算,接受厂党委、职代会和上级审计部门三重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