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季墨玉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凌昭凤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许久后，大殿的哭声终于变小，接着，男人沾满泪痕的脸颊出现在凌昭凤的眼中。
男人脸颊红肿，眼中弥漫着水雾，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妻主，对不起……”
哽咽沙哑的声音从男人嗓中溢出，他依然紧紧抓着凌昭凤的衣裳，像是抓着他人生的唯一。
“阿玉……阿玉都明白，阿玉知道姐姐对我的好，阿玉明白妻主对我的爱。可阿玉……”
深深吸了一口气，季墨玉抬头痴痴的望着心中的神只，眼中的自卑，内疚，伤痛是那般明显。
“阿玉怕，妻主，阿玉怕！”
“您是神明，是站在苍穹上俯视着万物的太阳，而阿玉只是……只是这世上一粒小小的尘埃。”
“阿玉生来就带着罪恶，您是阿玉的救赎，可阿玉却不敢领受您给予的所有好。”
“阿玉自卑，可阿玉却又自私的舍不得您给予的一切，所以阿玉总是患得患失，阿玉害怕，害怕别人将您抢走，可阿玉也知道，您值得这世间的所有好男儿。”
“您生来就该高高在上，俯视苍生，而阿玉，有机会跪在您的脚下，已是万幸，又怎敢让我心中的神明躺在那一方小床上，受尽磨难，更甚者……丢掉性命？”
终是将心中的所有想法全都说出，季墨玉只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但更多的则是惶恐，是害怕！
他怕，他怕姐姐觉得他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明明姐姐已经跟他说了很多遍，也做了很多，让他知道她有多在乎他。
可他还总是这般，患得患失，不敢全然接受姐姐对他的好，还总是惹姐姐生气，欺瞒姐姐，伤害姐姐。连一个孩子都舍不得给姐姐。
双手颓然落下，他不敢再看姐姐的神色，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脑袋紧紧贴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一滴滴眼泪像一粒粒透明的珍珠般，砸落在地。
凌昭凤低头看着男人脆弱的肩膀，无声叹了口气。
他一直知道，季墨玉自卑，执拗，一根筋，她也为此一直在做努力，这些年，她总以为他已经不像过去那般那么自卑了，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执拗的让人无语。
轻轻握住季墨玉的肩膀，凌昭凤慢慢将他扶起来。
男人沾满泪痕的脸颊映入眼帘，特别是看到男人脸上的红肿时，凌昭凤的心轻轻揪了起来。
她轻柔的帮男人擦掉眼泪，又不顾他的阻拦，强势的将他抱在怀中，走到一旁的床榻上。
“阿玉啊！”
轻柔而怜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昭凤不知从哪里取出了药膏，她一边温柔的帮他脸上上着药，一边极轻极慢的诉说着：
“在你心中，我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是神只，而你只是凡间的一粒尘埃。可阿玉，我其实和你一样，是个人，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你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可你却不知，只有与你在一起，我的心才能安定，我才觉得，我的这颗心还在跳动。”
“那把龙椅，冰冷刺骨，那些大臣，各有心思。我从小不被母皇喜爱，又被父后冷落，责骂。我只能强逼着自己变得优秀，我强逼着自己站起来，变得强大。”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的有多累，我有多厌恶那些勾心斗角，我有多羡慕凌昭紫，多羡慕那些被母父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阿玉，这么多年了，你总是将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而我，也总是习惯了将自己脆弱的一面隐藏，可阿玉，我不是铜墙铁壁，我也有血有肉，我也想要有个依靠，我也想要一个我可以交付一切的人……”
“而我一直觉得，也一直知道，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