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风雪封山的深夜,在这他们视为绝对安全的军营核心地带,竟会有敌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掩盖了最后一丝细微的动静。
廉颇藏身在一处堆积的辎重阴影后,目光穿透雪幕,锁定了目标。
“动手。”他打了一个手势。
话音未落。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十数名秦军锐士,从阴影中暴起。
“噗嗤…噗嗤……”
利刃划破喉咙的声音,在风雪中被压制到了最低。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凝结,又被不断飘落的新雪温柔而残酷地覆盖、掩埋,仿佛从未发生过。
赵葱的亲兵们脸上惊恐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身体便已软软倒下。
廉颇再一挥手,几名秦军锐士立刻上前,将尸体拖入黑暗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廉颇从一名死去的亲兵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随后走到那顶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囚帐之前,轻轻的推开了帐门。
帐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灯光下,映照着一幕令人心碎的景象。
李牧的妻子跟几名儿媳,紧紧相拥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
他的三个儿子,李汨、李弘跟李鲜,则挡在家眷面前,虽然同样面带惶恐,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属于将门之后的倔强。
而年仅十岁的长孙李左车,则被祖母死死搂在怀中,他睁着一双大眼睛,透过祖母手臂的缝隙,怯生生地、又带着孩童本能的好奇,打量着门口这群突然闯入、浑身带着风雪与杀气的陌生人。
至于李牧本人,则被数道镣铐锁在了一根木桩上。
短短数日,他仿佛又苍老了二十岁。
那一头本已夹杂风霜的青丝,此刻,已然化作了白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他身上的囚衣单薄而污秽,与他那依旧挺得笔直的腰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曾经在北疆叱咤风云令匈奴人闻之色变的战神,此刻竟落魄如斯。
当他听到帐门的声响,缓缓的抬起头,看到那个身披玄色大氅,同样满头白发在风雪中静静立于门口的身影时。
他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
那光芒,复杂至极。
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相见恍如隔世的苍凉。
“廉…廉老将军?”李牧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廉颇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的上前,蹲下身,拿着刚刚从尸体上搜出的钥匙,亲手为李牧解开了镣铐。
“咔哒…当啷……”
镣铐落地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囚帐内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那声音,仿佛也敲碎了束缚李牧一生的,名为忠君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