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灯花爆响。
李胜军僵卧在床,四肢不能动弹,只余胸口微微起伏。
先前瘴毒裹着高热,昏沉得如同头顶压着块湿铁,眼不能睁,话不能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浊腥气。
金戈一针挨着一针,沿脊柱两侧排开,如雁阵成行。指尖稳如磐石,行提插泻法。
重提轻插,捻转泻邪,不猛、不躁、不抖,只凭这一手功力,便将沉在脏腑深处的秽浊一点点往外引。
起初,李胜军只觉酸胀顺着脊椎往四肢窜。
不过半刻钟,异样渐起。
先是额头、颈后、胸口,慢慢渗出一层汗。
不是热汗,是凉的、黏的,腻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浊霉腐气,那是瘴毒随汗外透。
紧跟着,喉咙一阵发痒,胸口发堵。
“咳咳 ~ 咳咳咳 ~”
几声沉闷咳嗽,一口浓痰从喉间呕出,色暗黏稠,腥臭浊重。
肺里的瘴毒,泄出来了。
秦灵尘见状,微微颔首:
“毒往外走了。”
又过片刻,李胜军只觉小腹微微发胀,身下一阵热流涌出。
旁人虽不便细看,只闻空气中多了一股浓重臊浊之气。
王乾泽看着炕上沁湿的芦苇编织的炕席,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便浑黄如浓茶,这是湿热瘴毒从下焦而泄的症状。”
话音一落,李胜军原本晦浊如烟熏的脸,渐渐淡了几分。
那股压在头顶、闷在胸口、沉在五脏六腑的昏沉,像是被人揭去了一层厚毡。
身上不再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快。
金戈缓缓起针,每拔一针,便用指腹按住穴眼,以防气泄太过。
“瘴毒已泄大半,命保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沉,
“只是…… 想要醒来,还得费点工夫才行!”
李胜军静静趴着,一动不动。
汗湿鬓角,痰浊擦净,体内浊气排空,可眼睛却没有睁开。
李允正瞧见侄儿刚才咳痰的举动,此刻又听着金戈的言语,刚放下的心,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他嘴唇蠕动两下,刚想出声询问病情,却被边上的王乾泽所打断。
“急啥?小七只说费点工夫,又没说没有法子,耐心看着就是。”
李允正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紧紧盯着自家侄儿毫无生气的脸庞。
王乾泽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金戈。
只见后者在清除所有银针之后,小心翼翼将人翻转过来,示意旁边的金乐把李胜军扶坐起来。
紧接着,他一抹手上指戒,两指夹着一支长针,猛地刺入患者的大椎穴。
重提轻插连续六次过后,将针留在穴位当中。
秦灵尘见此情形,眉头顿时紧锁。
这一处穴位的行针法门有很多种,可他一时却回忆不起,有哪个针灸法门能适应眼前患者的病症。
就在其疑惑之际,金戈的动作又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