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去,死了别怪我。”
刘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目半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可那话语里渗出来的寒意,却比这山谷的风还要刺骨。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他是疯癫胡言,也有人心头猛地一沉——这一路百余人浩浩荡荡踏入险地,如今血肉横飞、尸骨遍地,活下来的只剩这寥寥二十几人,谁都清楚,刘柯是疯子不假,可一个有实力的疯子的话不信不行,如果不是他,他们这些人必死无疑。
恐惧早已刻进骨髓,没人愿意再拿仅剩的性命去赌那一线渺茫的生路,躁动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死寂重新笼罩众人。
片刻后,两道身影踉跄着跪倒在刘柯身前,衣衫破烂,正是马将与花茯夫夫妇。
男人脊背弯得极低,女人垂着头,发丝黏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两人的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恳切:“多谢您救了我们夫妻的命,如此大恩,日后必定报答!”
他们家中尚有卧病在床的幼子,还有垂垂老矣、等着儿女归乡的父母,若是此番死了,
家中老小便再无依靠,家也就彻底毁了。
若不是刘柯救了他们,他们夫妻早已成为那群黑鱼的食物,这一跪,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也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暖意。
夜幕沉沉压下,山谷里的寒气愈发肆虐,像是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偏偏这诡异之地寸草不生,连一根能引燃的枯枝都寻不见。
人群里有几人修得控火神通,掌心跃动着微弱的火苗,可此时前路未卜,谁都舍不得耗费仅剩的力量生火取暖。
就在众人冻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之际,一道轻微的器物碰撞声打破死寂。
一名面色沉静的男子缓缓抬手,取下腰间悬着的巴掌大小的青铜炉鼎,鼎身刻着晦涩古老的丹纹,看着平平无奇。
他没有半句言语,他用小刀往手指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渗出,他将温热的血液尽数抹在炉鼎周身,刹那间,青铜炉鼎嗡鸣震颤,流光暴涨,小巧的炉鼎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半人高的炉鼎,稳稳落在空地之上。
他是六家之中的丹家人。
只见他将身上带着的药材扔入炉鼎之内,旋即他指尖一引,一簇幽蓝的火焰自掌心腾起,缓缓涌入炉底。
丹火与寻常凡火截然不同。
普通柴火一点便烈焰翻腾,热浪扑面,灼人肌肤;可这丹火初生时,竟带着一股沁骨的冰凉,像是寒冬里的寒雾,缓缓缠绕炉身,而后温度一点点攀升,由凉转温,由温转热,再由热化作滔天热浪,那灼热之感远胜世间任何薪柴,将周遭的寒气生生逼退。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眼下生死未卜、饥寒交迫,此人不生火取暖,反倒耗费珍贵药材与丹火炼丹,究竟是何用意?
没人开口询问,只默默盯着那尊丹炉。
没过多久,丹炉顶端的气孔中溢出一缕轻烟,紧接着,一股奇异到极致的香气骤然弥漫开来,顺着风飘满整个阴冷山谷。
那香味不似山间繁花的清冽,不似人间饭菜的烟火气,更无丹药常见的苦涩药香,是一种独属于天地灵萃凝练而成的独特芬芳,清润绵长,钻入鼻腔的瞬间,竟让众人冻得僵硬的四肢都舒缓几分,连日紧绷的心神也悄然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