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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演义 第71到第75回(2 / 2)

太后看了勃然大怒,但知道狄仁杰是忠直之臣,便用笔划去了有关他的内容,其余的让索元礼审讯。索元礼审案极为残酷,不知冤枉了多少人。他给苏良嗣上了夹棍,逼他招认谋反。苏良嗣大声喊道:“天地九庙的神灵在上,如果我苏良嗣稍有异心,甘愿被灭族!”索元礼又要给安金藏上夹棍,安金藏说:“为子当孝,为臣当忠。如果君主让臣子死,臣子谁敢不死?但想让我诬陷忠良,我绝不做!如今既然不信我的话,请让我剖心来证明苏良嗣没有谋反!”说完就拔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都露了出来,鲜血涌满了公堂。杜景俭、李日知二人还算宽厚,见状急忙让左右夺下安金藏的佩刀,并奏报太后。太后立即传旨,命来俊臣停止审讯,让太医院为安金藏治疗。

安金藏的事情远近传扬。眉州刺史英公徐敬业和弟弟徐敬猷走到扬州时,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惊骇愤怒地说:“可惜先帝是天纵英雄,多年亲临战场,才换来太平。如今却被一个妇人安然坐享,把他的子孙几乎翦灭殆尽。难道这天下,竟要听任她归武氏所有吗?满朝公卿,怎么都像木偶一样!”徐敬猷说:“兄长这是什么话?众臣都在她的威压之下,各自保全身家。她虽然行为不端,但朝廷的纲纪还在,只是可恨那些奸佞小人。如今如果有忠义之士出来讨伐她,谁又能阻止呢!”

正说着,唐之奇、骆宾王走了进来。原来唐、骆二人因事被贬,正好在扬州相遇。他们听了徐敬业的话,便问:“好啊,你们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是什么原因?”徐敬业说:“二位兄长来得正好,这里有京报,请看便知。”二人看了一遍,唐之奇只是叹气。骆宾王对徐敬业说:“这件事,如果令祖父还在,或许可以挽回,如今说也没用了。”徐敬业说:“贤兄何必这么说,人就怕不同心。如果举起义旗,拥兵前进,谁能抵挡?”唐之奇说:“既然如此,兄长为何还不动手?”骆宾王说:“兄长若肯正式起义,我就写一篇檄文赠你。”徐敬业说:“贤兄若肯相助,我就担当此事,即日祭告天地,祭祀唐朝祖宗,号令三军,直捣京都。先喝酒吧,贤兄慢慢构思檄文。”骆宾王说:“这何必构思,只要就事论事,她的罪状就已经无穷无尽了。”徐敬猷说:“就说她斩断王皇后、萧淑妃手足,这种狠毒之心,实在是男子所没有的。”

不一会儿摆上酒来,大家用大杯喝了几杯。骆宾王站起身说:“让我来写,给诸位兄长看看,听凭裁断。”他忙走到案边,展开白纸写道:

“伪周武氏,为人不和顺,出身实寒微。昔日充任太宗的才人,曾借更衣之机侍奉先帝。到了晚年,又在春宫秽乱,隐瞒与先帝的私情,暗中谋求后宫的宠幸。她入门便生嫉妒,美貌不肯让人;善于暗中进谗,狐媚偏偏能迷惑君主。她登上皇后之位,却陷君主于乱伦;再加上她心如蛇蝎,性如豺狼,亲近奸邪,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她还包藏祸心,图谋篡夺皇位。君主的爱子,被她幽禁在别宫;逆贼的同党,她却委以重任。唉!霍子孟这样的忠臣不再出现,朱虚侯那样的豪杰也已消亡。燕啄王孙,汉朝的基业即将耗尽;龙漦帝后,可知夏朝迅速衰败。

我徐敬业是大唐旧臣,公侯之子,承奉先君的功业,蒙受朝廷的厚恩。”

徐敬业坐在旁边,看他一边写一边落泪,忍不住起身去看,只见他写到:

“诸位或位居显要,或与皇室是至亲;或肩负重托,或受王室顾命。先帝的遗言还在耳边,忠诚怎能忘记?先帝的陵墓尚未干透,年幼的君主又该依托何人?请看今日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徐敬业看完,不觉筷子掉在地上,双手拍案大哭。骆宾王写完,把笔扔在地上说:“如果有看了这篇檄文不动心的,真是禽兽!”众人也走来念了一遍,无不泪流满面。一篇檄文,如同汉代的《治安策》,可为之痛哭的有一点,可为之流涕的有两点,可为之长叹息的有六点,把满堂的人都弄得哀伤不已。徐敬猷说:“这事不是哭就能解决的,还是请大家商议该怎么做吧。”大家重新坐下,徐敬业说:“明日请二位兄长早来,我再邀几个好朋友,一起共图大事。”骆宾王、唐之奇连连答应,然后告辞离去。

当时狄仁杰为相,见狱中无辜认罪的还有八百五十多人,便上疏将索元礼等人的残酷行径奏报太后,太后命严思善查办。严思善与周兴正在审案吃饭,严思善对周兴说:“很多人不认罪,该怎么办?”周兴说:“拿个大瓮,用炭火烤热,什么事他们会不招认?”严思善于是找来大瓮,按周兴说的方法用炭火烧热,然后起身对周兴说:“有宫内的诉状要审你,请你进这个瓮吧。”周兴叩头认罪,被流放到岭南,后被仇家杀死。索元礼、来俊臣被处死刑,人们争着吃他们的肉,一会儿就吃完了。太后知道天下人厌恶他们,便下制书列举他们的罪恶,加以灭族之诛。这些残酷的事情,一朝之间几乎全部除掉,军民相互庆贺说:“从今往后睡觉终于能安稳了!”

一天,武三思进宫,把徐敬业的檄文和裴炎给徐敬业的回信拿给太后看。太后看罢,不觉悚然长叹,问:“这檄文出自谁手?”武三思说:“骆宾王。”太后说:“有这样的才华,却让他流落不遇,这是之前宰相的过错啊。”武三思又问,徐敬业约裴炎做内应,而裴炎的信中只有“青鹅”二字,众人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太后说:“这有什么难的?‘青’是十二月,‘鹅’是我自与,意思是十二月中到京城,我自会策应。如今裴炎出差在外,暂且不必追捉,只派大将李孝逸去征讨徐敬业即可。但我想庐陵王在房州,他是我的嫡子,如果他有异心,就麻烦了。需要派个心腹去看看他是什么情况,只是没人能去。”武三思想起婉儿说韦后爱慕自己的话,便说:“我不是陛下的心腹吗?我去走一趟。”太后说:“你去不得。”武三思说:“此行关系国家大事,如果派别人去,真假难辨。”太后沉吟着没有答应。

这时宫娥进来禀报:“师爷进宫了!”太后便让婉儿:“你送武爷出去吧。”婉儿对三思说:“我们从右边绕出去吧。”三思问:“为什么不走东边?”婉儿回答:“西边更清净些。”三思心领神会,轻轻勾住婉儿的香肩,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三思又提起太后想派人去房州的事,让婉儿帮忙促成自己前往。婉儿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有些礼物要送给韦娘娘,等我写封信,准能说动她。只是日后你可不能把我忘了。”三思答道:“那是自然。”随后两人分手,三思出宫。

第二天,太后下旨,命武三思速往房州公干。三思接到旨意,进宫辞别太后,太后再三叮嘱。婉儿则暗中将礼物和书信交给三思,三思随即启程。

没过几天,三思抵达房州,此时天色已晚,便到客栈歇脚。他让手下谎称自己姓文,来此地采购些小商品。夜里闲聊时,三思故意问店主人:“庐陵王在这里过得好吗?”店主人回答:“王爷人很好,只是常和僧人往来。这里有感德寺的大和尚慧范,王爷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去寺里听他讲经说法。他对百姓秋毫无犯,真是个好皇爷,不知怎么就惹得母后不喜欢,被赶了出来。”三思心想:“看庐陵王这行事,显然没有异心。幸好今天是十四,明天十五,等他出门时我再去拜访正好。”

次日挨到中午,三思带着三四个随从,坐着轿子来到王府。守门人知道是武三思,不知他为何而来,连忙进去禀报韦后。韦后让太监出来询问:“武爷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其他人陪同?”太监如实回复后,韦后说:“既然是至戚,就请他进宫相见吧。”太监出去将三思请进宫中。三思看见韦后走出来,只见她:身材袅娜,体态娉婷。琼瑶般的鼻梁,秋水流转的眼眸。一头秀发可盘成龙髻,天生娇姿赛过吴宫舞女。

三思连忙下拜,韦后也回拜后坐下。韦后问:“太后身体好吗?”三思笑道:“比以前稍微宽厚些了。”韦后垂泪道:“我们皇爷只是偶然惹母后说了句重话,就被逐出宫,不知我们夫妇何时才能再侍奉在母后膝下?”三思问:“皇爷不在宫中吗?”韦后说:“今早去感德寺了,我已派人去请他回来。不知武爷因何而来?”三思说:“因上官婉儿思念娘娘,所以托我捎信来。”说着从靴子里取出书信递给韦后,随从也把礼物放下。韦后拆开婉儿的信,看了之后微微一笑。忽然女奴进来禀报:“王爷回来了。”韦后便先进去,中宗出来与三思行礼坐下。

中宗先问了母后的安好,又寒暄了几句,彼此聊了些朝政和家事。中宗问:“兄长如今要去哪里?住在哪里?”三思说:“在府前的客栈暂住一晚,明天就走。”中宗说:“这怎么行,兄长难道不把我当弟弟吗?为何这么急着走?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随即对左右说:“武爷的行李还在客栈,你们去取回来。”不一会儿,众人请到殿上饮酒。三思说起安金藏剖腹明志的事,又讲了徐敬业起兵、太后派李孝逸剿灭,如今派自己去扬州命娄师德合剿,所以绕道来问候。中宗听了大怒道:“李积是太后的功臣,母后对他那么好,没想到他子孙竟如此作乱,若擒住他们,碎尸万段也不足以抵罪!”

随后命人在书房摆下宴席,中宗进去更衣。三思见内室已摆好茶果,之前随韦后的宫奴捧上茶杯,近身悄悄对三思说:“武爷别喝太多酒,娘娘还要出来和您说话呢。”正说着,中宗出来入席,大家猜谜行令,竟把中宗灌醉,扶进内室休息。三思见里间床帐已布置整齐,两个小厮住在厢房,便让他们先睡,自己靠在桌上看书。没过多久,韦后走了出来,三思连忙上前相迎。韦后从头上取下明珠鹤顶,又从袖中拿出碧玉连环放在桌上,说:“你可不要薄情待我。”三思说:“我回去后立刻在太后面前说王爷如何孝顺,保准你们很快能被召回。”韦后说:“如此甚好,这枝鹤顶权当赠礼,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婉儿那边我不便写信,替我道谢,这副碧玉连环也请转交给她。”说完便与三思告别进内室去了。

三思在王府住了三天,担心久留会让太后起疑,便与中宗话别,踏上回京的路途。

第74回 改国号女主称尊 闯宾筵小人怀肉

在国势危急的时候,还好有有能力的人站出来,支撑危局,成为中流砥柱。如果都像那班无耻之徒,肯定会把祖宗历经艰辛打下的天下,轻易地交给别人。当时国号被改为周,宗庙也换成了武氏的,中宗、睿宗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谁知道上天没有厌恶唐朝,拨乱反正的玄宗,早已在宫中诞生了。

现在先不说武三思在房州告别中宗回来的事。且说有个叫傅游艺的人,原本是个无赖,因为他的朋友杜肃和怀义关系好,怀义就把他们二人推荐给了太后,于是两人都得到了太后的宠信,被提拔为侍御史。傅游艺极力奉承太后,劝说她更改国号,又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太后非常高兴,于是把唐改为周,改元天授,自称圣神皇帝,还建立了武氏七庙。这正是:皇后称皇帝,小君作大君。绝无仅有的事,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

武三思回到京城,听说武承嗣想谋夺天子之位,心里很不平衡。等他入宫复命时,突然遇上了上官婉儿。三思问:“太后身体好吗?”婉儿说:“太后最近偶尔患了眼疾,现在叫沈南璆在那里医治。王爷那边情况怎么样?”三思说:“王爷每天早晚拜佛,做事很好。韦娘娘已经达成了心愿,她说来不及写信,送你一双碧玉连环,让我多多感谢你。”他从袖中取出连环交给婉儿收下。婉儿说:“现在太后闲着,你快去见她。这两天武承嗣在这里谋求当太子,你要小心侍奉。”三思听从了她的话,随即进宫朝见太后,称贺完毕后,把中宗如何思念太后、如何在佛前保佑太后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只见太后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

一天,太后夜里做了个不祥的梦,召来狄仁杰详细解释。太后说:“我昨晚梦见先帝给了我一只鹦鹉,双翼下垂,我抚摸了好一会儿,双翼还是不能抬起来。”狄仁杰说:“‘武’是陛下的国姓,召回佳儿佳妇,那么双翼就会振翅了。”太后说:“你说得很对,但武承嗣请求当太子,这件事该怎么办呢?”狄仁杰回答说:“文皇帝亲自冒着危险,平定了天下,传给了子孙。先帝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现在陛下却想把天下传给外姓,这恐怕不符合天意吧。而且姑侄和母子哪个更亲近呢?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就能配享太庙,继承无穷;陛下要是立侄子,还没听说过有侄子当天子,却把姑姑供奉在太庙的。”太后醒悟过来,因此召回了中宗。母子相见,悲喜交集,这里就不说了。

一天,太后和三思在窗前低声说话,恰好张昌宗兄弟进来了。太后笑着说:“我刚拟了九个美人的题目在这里,要大家分着做。”张昌宗在案上取来一看,原来是“美人浴”“美人睡”“美人醉”等许多好题目。他还没看完,只见太平公主拉着婉儿的手走来。原来张昌宗、张易之早就和太平公主有交往,太后也稍微知道一些。当天大家上前见了礼,太平公主说:“苑中的荷花盛开了,母后怎么不去看,却在这里做这种冷淡的事情?”太后笑着说:“正是要一起去看。”于是命令在苑中摆宴,大家一同来到苑中。只见啸鹤堂前,荷花开得一片红、一堆绿,芳香袭人。太后说:“妙啊!这两天荷花正开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大家在四周看了一遍,入席饮了一会儿酒。

太后说:“今天的宴会,实在是赏心乐事,宁可有诗无花,怎么能有花无诗呢?”婉儿说:“正是,花、酒、诗四美都具备了,怎么能让它虚度呢!”太平公主说:“花、酒、诗只有三样,为什么说四美具备呢?”婉儿说:“难道人算不得一美吗?”大家笑了一会儿,张易之说:“吟咏荷花的诗很多,为什么不用人来比喻,这样才不会抄袭。”太后说:“五郎说得很好。刚才的诗题还在上官婉儿那里,快写出来。”张昌宗说:“在我袖中。”他取出来送给太后,太后接过笑着说:“题目恰好十二个,只要随意描写,不要写出宫闱中的身份。可以拈阄取题,这里有六个人,一个人做两首。”于是命令婉儿写了十二个阄子,团成球放在盒子里。

先是太后拈了两个,其余的人也各自拈完。太后先到上边的桌上,提笔写作。太平公主和婉儿两个,到旁边东首的桌上做诗。三思和张易之、张昌宗,到近窗的桌上构思。太后不多时就做完了,起身说:“姑且随便写写,实在有负命题的本意。”众人一起过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美人醉”:

细酌流霞尽少年,直都春好自陶然。

玉山荡影无坚壁,银海光摇欲拽天。

邑勉添香还裹足,艰难临镜又凭肩。

听郎啤语和郎笑,吊尔温存一霎眠。

第二题是“美人睡”:

罗家夫妇太轻狂,如许终育一半忙。

晚起自嫌里眼倦,午余犹觉锦衾凉。

朦胧楚国行云雨,撩乱梁家里马妆。

耳畔俏呼身乍转,粉腮凝汗枕痕香。

众人正在那里赞美,只见张昌宗与婉儿的诗也写完了。太后先把张昌宗的诗拿来看,是“美人坐”:

咄咄屏窗对落晖,飞花故故点春衣。

支颐静听林莺语,抱膝遥看海燕归。

爱把王钗撩鬓发,闲将金尺整腰围。

卖花墙外声声唤,懒得抬身问是非。

再有第二首是“美人忆”:

记得离亭折柳条,风姿何处玉骢骄?

春情得梦虚鸳枕,世态依人几锑袍?

其雨日高谁适沐,曰归河广不容刀。

金钱卜惯难凭准,乱剪灯花带泪抛。

太后称赞道:“这二首深得题目的神韵,清新俊逸,两者兼具。”再看婉儿的诗,第一首是“美人浴”:

秋炎扶梦倚阑干,小婢传言待浴兰。

绦脱渐松衫半掩,步摇徐解髻重盘。

春含豆蔻香生暖,而晕芙蓉腻来干。

怪底小姑垂劣甚,俏拈窗纸背奴看。

第二首是“美人谑”:

盈盈十五惯娇痴,正是偷闲谑浪时。

方胜叠香移月姊,绣裙固树笑风姨。

申严仲子三章法,细数诸姑百两期。

何事俏将巾带裹?教人错认是男儿。

太后看了笑道:“我说你是行家,自然和别人不同;即使把这些诗印行于世,人们也不会认为是宫闱中写的。”只见三思也写完了,呈了上来。太后一看,却是“美人语”:

何人输却口脂香,骂尽东风负海棠。

连袂踏青忆款曲,临池对影自商量。

频嫌东陆行长日,未许西邻听隔墙。

不尽喁喁绣幕外,细教鹦鹉数檀郎。

第二题是“美人病”:

悄裹常州透额罗,画床绮枕皱凌波。

原因忆梦成消瘦,错认伤春受折磨。

翦彩情怀今寂寞,踏青竟况久蹉跎。

儿家夫婿谁知道?减却腰围剩几多?

只见太平公主也呈了上来,却是“美人影”:

何事追随不暂离?惯将肥瘦与人知。

日中斜傍花阴出,月下横移草色技。

避雨莫窥眉曲曲,摇风多见袖垂垂。

堪怜临水萍开处,白小吹波乱唼伊。

第二题是“美人步”:

款蹴香尘冉冉移,畏行多露滑春泥。

花阴点破来无迹,月影冲开去有期。

觅句推敲何党懒?寻芳摇曳故教迟。

玉奴步步莲花地,应为东风异往时。

太后还没来得及品评,张易之也写完呈上,却是“美人立”:

凝睬中天顾影明,迟回却望最合情。

斜抱琵琶空占影,稳垂环佩不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