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金华府(1 / 2)

话说佐湘阴攻克上京城当日,陈钰成率前锋近卫第十师,终于赶到了金华城下。

时值阳历二月中旬,江南晨雾未散,白蒙蒙地笼着城墙与远处田畴。

金华城郭的轮廓在雾中隐现,静默地立在婺江北岸。

陈钰成、吕荣光、梁成富勒马于城外缓坡,举起望远镜。

只见城头旌旗稀疏,人影寥落,并无严阵以待的肃杀之气。

他放下镜筒,对身旁吕荣光道:

“官汶不会又把绿营调走,只留下本地乡勇吧?”

吕荣光清瘦的脸上,表情淡然:

“知府朱嶟,闽省建宁人,道广二十七年进士。在金华三年,官声尚可,尤重水利与治安。”

“却不会打仗,没有绿营协助,他守不住。”

正如两人所料,城中守备兵力,仅是朱嶟临时召集的数百乡勇。

多是城里商贩、作坊伙计与城外农户,被匆匆拉来,发一杆鸟铳或长矛,权充守军。

许多人连如何放枪都不晓得,更谈不上战阵厮杀。

夏军浩荡而来,旌旗猎猎。

夏军按惯例,先派人将劝降信射入城中,信中阐明了夏军不伤百姓、保全城池的一贯政策。

然后在城外五里处,从容展开阵势。

火炮掀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门。

步兵排成数条横队,枪刺如林,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几百乡勇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城头一阵人心骚动。

不少人两股颤颤,面色发白。一名团练教头试图呼喝弹压,声音却干涩无力。

朱嶟登上城楼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年近五旬,一身从四品官服的青色云雁补服,面容圆润,眉头紧锁。

扶着冰凉的垛口,他望了许久城外那支精悍的军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惶恐不安的乡勇与城中鳞次栉比的屋舍。

想起了射入城中的劝降信,和往日暗中留意的夏军名声。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下令道:

“开城门吧。”

“莫让百姓遭兵火之劫。”

城门“吱呀呀”地缓缓洞开。

朱嶟未戴官帽,仅束发系巾,独自一人步出城门十余步,朝夏军方向躬身长揖。

风吹动他鬓发与衣袍,背影在空旷的城门前,显得分外苍凉。

吕荣光策马上前,在朱嶟面前数步处下马。

“朱知府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莫大焉。”

他的言语亲切,并无战胜者的骄矜。

朱嶟直起身,苦笑道:

“罪员何功之有?唯求贵军依前约,约束部伍,勿伤百姓,勿掠民财。朱某愿领一切罪责。”

“朱知府过虑了。”

吕荣光摇头,“我夏军行事,自有法度。”

“知府为官清正,严缉盗贼,劝课农桑,金华百姓有口皆碑。”

“日后还需朱知府协助安抚地方,待局势稍定,可往我夏府政务学校深造,将来量才录用,仍可为百姓效力。”

朱嶟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

他再度拱手:“既如此,朱某愿效犬马之劳。”

金华,就此易帜。

入城后,负责后勤的吕荣光,并未随陈钰成进驻府衙,而是带着几个卫兵,随着朱嶟,径直去了官仓。

自去年十一月从粤东誓师出发,第四军已在闽浙崇山峻岭中,跋涉三个多月。

官兵疲惫,后勤补给亦随着路线拉长,而日渐吃紧。

因此,他对此番缴获,尤为重视。

衙门仓库位于婺江码头旁,高墙深院,门前兵丁已换成了夏军士兵。

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一股混杂着谷物、干草与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内极深极大,数人合抱的梁柱,支撑着高阔的屋顶。

天窗漏下几束光柱,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

眼前景象令人欣喜。

一袋袋稻米垒成齐梁高的方阵,填满大半个仓廪。

侧边隔间里,堆着成捆的火腿,油纸包裹,红绳扎口,特有的咸香隐隐飘散。

另有数十口大缸,封着泥头,是本地特产的“金华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