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扬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困死、被杀死,却躲在胡杨林里当缩头乌龟。”
“宣扬他们所谓的替天行道、侠肝义胆,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
军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田建飞的脑子里。
“到时候,追风楼攒下的名声,就会像……”
他伸脚,踩了踩地上的茶杯碎片,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田建飞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军师。
他原以为军师只是在下一盘棋,一盘关于飞沙城、关于胡杨林、关于玉皇观的棋。
但现在他明白了。
军师要的,是动摇追风楼的根基。
是那个盘踞江湖这么多年、号称替天行道的第一大派,在天下人面前的……形象。
形象破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散了。追风楼,还是追风楼吗?
田建飞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军师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军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暗,轻轻笑了笑。
“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今天。”
月光惨白。
照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照着他眼中那一丝深不可测的、早已看透一切的光芒。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燃短了一截。
终于,田建飞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是把什么重担,正式扛上了肩。
“那就……按你说的办。”
军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看不见的胡杨林,看着那座被围困的玉皇观。
看着那个即将身败名裂的……追风楼。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沙尘和血腥的气息。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又一个黎明,快到了。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
胡杨林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现时,百中影已经被紧急召回。
他站在城主府厅堂中,身上还带着从胡杨林里带出来的枯叶、沙土和干涸的血。
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没能跟他一起走出胡杨林的人的血。他的脸色很难看。
田建飞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百中影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平稳。
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损兵折将的统帅。
“没事,胜败,兵家常事,慢慢来。”
百中影抬起头,看着田建飞。
田建飞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百中影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军师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你和胡杨林里的对手,已经打了这么久了,有没有摸清对方的身份?”
百中影转过身,看向军师。
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想。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对方高手很多,金章杀手也不止一个。”
“但,真正的中流砥柱,只有一个人。”
军师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不是教官?”
百中影愣了一下。他看着军师,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军师那张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中影点头。
“对。”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