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母亲,这里......太简陋了......”老铁疤忍不住开口,明明年龄已经颇大,却向一个外表年幼的女孩称呼母亲,他显然尚且有些不适应,声音都因此变了调。
“您回去休息吧,我们没关系的.......”年轻的亚人也轻声说。
莱奥娜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有“我说到做到”的坦然,更有一种“母亲不会抛弃你们”的无声宣告。
抗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大毛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原本竖起的耳朵也慢慢耷拉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向旁边挪了挪,似乎想给年轻的母亲腾出更多的空间。
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外面夜风吹过帆布的呜咽。一种奇异的温馨感,在这片简陋的空间里慢慢滋生。
就在这片沉默中,莱奥娜缓缓抬起头,透过帆布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深邃的夜空。一轮清冷的月亮悬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飘忽,又有点孩子气的兴致:
“嗯......要不,我给你们讲个睡前故事吧?”
睡前故事?
这个提议让窝棚里的一众天使子嗣齐齐愣住。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似的错愕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讲故事?那是哄小孩入睡的把戏。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也早已在北境的寒风中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生死,双手或许早已沾过血。
对他们而言,听睡前故事,这似乎......太过于幼稚了。
可是.......
看着灯光下母亲那张带着疲惫却依旧柔和的脸,看着她眼里隐隐有些期待的光芒,那句“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使子嗣们心底深处,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属于童年夜晚的温暖记忆,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而且......他们也确实,发自内心的想与这位“母亲”更亲近一些,哪怕......只是听她讲个故事。
于是,没人反驳。
一个个身影不自觉地调整了姿势,或坐或卧,目光却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光圈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像是一片向阳花正在追寻阳光。
莱奥娜似乎没有注意到子嗣们细微的心理活动,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并不点破。
她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词句与语调。
“嗯.......讲个怎么样的故事呢?”她歪了歪头,猫耳随着动作轻轻一颤,“就讲一个......关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王的故事吧。”
接下来的时间,莱奥娜缓缓的讲述起来。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引人入胜的韵律。
她将东方古老传说里那个仙山洞府,描绘成元素汇聚、魔力充盈的秘境,将孕育猴王的仙石,说成受某位古老神只祝福的奇物,至于那石破天惊的猴王出世,在她口中,更像是一场元素与生命法则共鸣的奇迹......
故事被巧妙的披上了奇幻世界的外衣,仙佛在故事中被描述成了高举神国的伟大神只,魔力流转代替了道法玄妙,但内核里那份桀骜不驯、向往自由、挑战秩序的精神,却透过平实甚至略带磕绊的讲述,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窝棚里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莱奥娜讲故事的声音,和油灯偶尔的噼啪声。
作为听众的天使子嗣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被那光怪陆离又充满生命力的世界吸引了。
他们仿佛跟着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猴王”,一起闯入秘境,一起嬉闹,一起面对未知......紧绷的神经在故事中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白日的血腥、恐惧、自我厌弃,似乎都被这平和的声线暂时驱散了。
天使子嗣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在这简陋的窝棚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种超越血脉的纽带,正随着故事的流淌,悄然编织。
............
............
窝棚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正偷偷朝窝棚方向张望。
是鼠人四兄弟、他们同样因为各种原因被原本的鼠人群体排斥,却没能像天使子嗣们那样,有一个“母亲”挺身而出,为他们划出一片容身之地。
比起普通鼠人更显健壮的鼠老二,此刻看着窝棚缝隙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轻柔讲述声,尾巴羡慕的轻轻拍打地面,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真好.......要是咱们也有个这样的母亲保护就好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影猛地跳起来。
“咚!”
一个不算重但也绝不轻的暴栗,敲在了鼠老二的脑袋上。
“哎呦!”鼠老二捂着脑袋,委屈的看向打他的鼠老大,“老大,你干嘛!”
相比普通鼠人更为矮小,但脑袋硕大的鼠老大收回爪子,瞪着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小眼睛,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般说道:
“没出息的玩意!靠母亲算什么本事?那只能算还没断奶的崽子!Yes!没断奶的崽子!”
他挺了挺其实并不算宽阔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要我说,我们不需要什么母亲!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有了力量,就没人能欺负我们!Yes!就是这样!这样的话,我们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鼠老三和鼠老四。
“老三,老四,你们说是不是?”
作为双胞胎鼠人的鼠老三和鼠老四却没有回答,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鼠老大和鼠老二的身后,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
其中混合着惊恐、呆滞,还有一丝“完蛋了”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