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大哥、二哥以前都是义军,我年纪还小,爹不让我当兵,被养在叔叔家里。后来他们被羌人抓住,都死了。我命大,在叔叔家躲过一劫。”
陈皓久久不语,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厉无川这样的身世在军中一抓一把,三十万边军的背后是多少个苦难的故事?
边军为何强悍?因为他们过够了被肆意屠杀的日子,知道不拼就只有死路一条。
“跟你说件事。”
陈皓忽然开口道:
“这次任务危险重重,羌兵既然发现了我们,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若是,若是遇到什么绝境,到时候十几号新兵你带着回边关,我来断后。”
厉无川猛然扭头,脸色一急:“头,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回家的吗?”
“这里是战场,不是酒肆,岂容我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陈皓微微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嗓音低沉:
“我有预感,这次会有一场苦战,没多少人能活下来。咱们都是老兵了,活了几十年,杀了不少蛮子,死了也够本。但新兵不一样,你们都是边军的希望、是陇西北凉未来的砥柱,你们不能死。”
陈皓的语气似乎很平静,别看现在他们好像甩开了羌骑,但他很清楚羌兵会穷追不舍,换做是他,也断然不会给羌人活路。
陈皓没有给厉无川说话的机会,再度补充了一句:
“这是军令,入军第一天就应该有人教过你,我大玄边军,军纪第一!”
升到嘴边的话被厉无川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希望,希望大家都能回家!”
“头!”
夜色中忽然窜出一道人影,低声道:
“后面似乎有青马栏子追上来了,得有一两百人。”
“妈的,果然没骗过他们!”
众将士的面色陡然阴寒,人人握住了刀柄。
“呼。”
陈皓持刀起身,手掌轻挥:
“准备干活,都麻利点!”
……
几十号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林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七八名伤势较轻的士卒故意弄出些许慌乱声响,丢弃一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做出仓促逃离的假象。
林间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没一会儿的功夫,密集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传来,然后便看到一群青马栏子出现在月色之中,青色的战马鬃毛在夜风中不断飘扬,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羌骑,是羌骑!快跑啊!”
当他们看到前方仓皇后撤的游弩手伤兵时人人目露亢奋,狞笑出声:
“还是将军聪明啊,你们这群杂碎果然走了小路!”
“敢深入草原,那就把命留下吧!”
一骑冲得最快,已经追上了一名掉队的伤兵,手中弯刀高高举起,目光中充斥着杀戮的快感:
“死吧!”
“嗖!”
“噗嗤!”
可刀锋刚刚举起,就有一支利箭迎风飚射,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猩白的脑浆飞溅。
跟在后面的几名羌骑一愣,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从两侧飚射而出。
“嗖嗖嗖!”
“嗤嗤嗤!”
一声凄厉而又愤怒的吼叫陡然作响:
“小心,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