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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萱走到马车边,掀开青布看了一眼。
车里堆满了箱子,大大小小,摞得老高。
她放下布,转身对黄雪梅说:“让人把东西搬进去,放到东厢房那间空屋里。小心点,别碰坏了。”
“是。”黄雪梅应道,立刻指挥下人开始搬。
王康让押送的士兵帮忙,一群人进进出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箱子都搬进去。
东厢房那间屋子本来挺大,现在堆满了箱子,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王萱让黄雪梅带着人先出去,只留下王康。
门关上,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屋子的箱子。
王萱拿起那份礼单,又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太贵重了。”她说。
王康站在旁边,没说话。
“成王这是什么意思?”王萱抬头看王康,“单纯的贺礼,需要送这么多?连军械都送?”
王康摇头:“末将不知。但将军说,让夫人清点入库,妥善保管。”
“他还说什么了?”
“将军说,这是成王殿下的贺礼,让夫人处理。”王康顿了顿,“将军还说,这是家事。”
王萱明白了。
家事,意思就是,张希安不想让这件事和军务扯上关系。东西收下,但怎么处理,是张家的事,不是青州军的事。
她放下礼单,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黄金,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在烛光下反着光。
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是白银。
再开一个,是玉器。
每一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值不少钱。这么多箱子加起来,是一笔巨款。
成王这是下血本了。
王萱关上箱子,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校尉,”她开口,“你说,成王为什么送这么重的礼?”
王康想了想,说:“也许……是想拉拢将军。”
“拉拢?”王萱转头看他,“将军本来就是他提拔的,还需要拉拢吗?”
“以前不需要。”王康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将军现在是镇南将军,是皇帝亲自下旨擢升的。成王可能……觉得将军离他远了。”
王萱没说话。
她懂王康的意思。
张希安以前是成王的人,但现在,皇帝插了一脚。升官,赏宅子,亲自召见。这些都是在告诉张希安,也告诉成王:张希安现在是皇帝的人了。
至少,皇帝希望他是。
成王急了。
所以他送这么重的礼,是在提醒张希安:别忘了是谁把你提上来的。
也是在告诉皇帝:张希安是我的人。
王萱走回桌边,坐下。
“这些东西,不能白拿。”她说,“拿了,就得还。可怎么还?拿什么还?”
王康沉默。
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萱站起来。
“你先回营吧。”她对王康说,“告诉将军,东西我收到了,会清点好。另外……问问他,回礼的事,怎么安排。”
“回礼?”王康问。
“嗯。”王萱点头,“成王送这么重的礼,我们不能没有表示。但回什么,回多少,得仔细斟酌。回轻了,失礼。回重了,又显得太巴结。这个分寸,得将军来定。”
王康明白了。
“是,末将这就回去禀报。”
他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王萱一个人。
她看着满屋子的箱子,心里那点隐忧,越来越浓。
这礼,像一块烧红的炭。
接在手里,烫手。
扔出去,又不行。
张希安听到王康的禀报时,正在看地图。
黑石岭的地形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小路,都印在脑子里。
“夫人说,回礼的事,请将军定夺。”王康站在
张希安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炭笔。
“你怎么看?”他问王康。
王康愣了一下:“末将……不懂这些。”
“不懂就说。”张希安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王康想了想,说:“成王送礼,是在示好。咱们回礼,是礼数。但回什么……确实难办。回轻了,怕成王觉得咱们不识抬举。回重了,又怕别人说咱们巴结王爷。”
张希安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王康犹豫了一下,“将军现在是镇南将军,是朝廷命官。跟王爷走得太近,会不会……惹人闲话?”
这话说得很小心,但意思明白。
张希安现在是皇帝提拔的人,跟成王走得太近,皇帝会怎么想?
“你说得对。”张希安说,“所以回礼,不能太重,但也不能太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军营的夜色,远处有士兵巡逻的火把光,一闪一闪的。
“你明天去府上一趟。”张希安说,“告诉夫人,以将军夫人的名义,备一份回礼。礼单让她来定,但有几样东西,必须加上。”
“什么东西?”
“青州的特产。”张希安说,“山货,皮毛,还有……茶叶。不要多,每样一些,显得有心,但不贵重。”
王康记下了。
“另外,”张希安转身,“从库里挑两匹好马,要健壮,精神。成王喜欢骑马,送这个,他应该喜欢。”
“是。”
“还有,”张希安顿了顿,“把我那把镶银的腰刀也带上。那是前年剿匪时得的,做工不错,但不算太值钱。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殿下多年栽培。”
王康一一记下。
“就这些。”张希安说,“其他的,让夫人看着办。总的原则就是,礼数要到,心意要到,但价值不能太高。要让成王觉得,我们记得他的好,但也没有巴结的意思。”
“明白。”王康点头。
“去吧。”张希安挥挥手。
王康退了出去。
张希安重新坐回案前,看着地图,但眼睛没聚焦。
脑子里想的,还是成王那份礼单。
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器,字画,药材,军械……
成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还是说,对成王来说,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张希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成王的关系,不一样了。
以前是上下级,是提拔和被提拔的关系。
现在,成王开始拉拢他,用真金白银,用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危险。
进步在于,成王把他当自己人了,以后在朝中,成王会为他说话。
危险在于,他收了礼,就成了成王线上的人。以后成王有什么事,他能不能拒绝?拒绝了,成王会怎么想?
还有皇帝。
皇帝那句“朕看着你”,到底是在鼓励,还是在警告?
张希安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当这个镇南将军,比当捕快难多了。
当捕快的时候,案子就是案子,凶手就是凶手,查清楚,抓起来,就行了。
现在,案子变成了人情,变成了势力,变成了看不见的网。
他在这张网里,每一步都得小心。
走对了,平步青云。
走错了,万劫不复。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了。
张希安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眼睛闭着,但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箱子,那份礼单,还有成王那张笑呵呵的脸。
最后,他想起了上下那句话。
还得起的叫交易,还不起的叫卖身。
他现在,是在交易,还是在卖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得走下去。
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