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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沉疴惊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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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看了一眼,点头。

“数目不对,你知道吗?”

陈四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按吩咐记账,具体数目都是、都是刘师爷和李县令定的,小人不敢问啊!”

“刘师爷?”张希安看向李茂。

李茂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就站了出来,脸色惨白:“大人,小人只是复核,具体数目都是陈四他们算好报上来的,小人……”

“够了。”张希安打断他,“本官没时间听你们推诿。”

他走到陈四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陈四,本官只问你一句。账上亏空的那三成粮,去哪儿了?”

陈四浑身发抖,抬头看了一眼李茂,又赶紧低下头。

李茂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你看他没用。”张希安说,“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说了,或许能活。不说,你就是主犯。贪墨漕粮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陈四眼泪都出来了。

“小人……小人说……”他哽咽着,“粮、粮食被李县令和刘师爷,偷偷卖给了城里的永丰粮行……卖的钱,他们分了七成,剩下三成,打点州府的关系……”

“永丰粮行是谁的?”

“是、是李县令小舅子开的……”

张希安站起身,看向李茂。

李茂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四:“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做过这等事!定是你与永丰粮行勾结,做假账诬陷本官!”

陈四哭喊着:“大人明鉴啊!每次卖粮,都是刘捕头带人押运,粮行的掌柜亲自接货,签字画押的单子还在刘师爷那儿收着呢!”

张希安看向那个山羊胡刘师爷。

刘师爷腿一软,也跪下了。

“单子……单子在、在小人书房暗格里……”刘师爷声音发虚。

“上下。”张希安说。

上下立刻往外走。

李茂急了,想拦,被上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两刻钟后,上下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单据。

张希安接过,翻看了一下。都是永丰粮行的收货凭据,上面有粮行掌柜的签字画押,也有刘师爷的私章。时间、数目,都对得上。

“李茂,”张希安把单据扔到他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茂看着那些单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神发直。

张希安不再看他,对上下说:“把李茂、刘师爷、刘捕头,还有这个陈四,全部收押。县衙暂由县丞代理,等本官上报州府再定。”

上下点头,一挥手,外面进来几个巡检衙门的随从,把李茂几人押了下去。

李茂被拖走时,突然挣扎起来,喊着:“张希安!你别得意!你查不动的!这案子牵涉的人多了!你一个巡检使,动不了!”

张希安没理他。

正堂里安静下来。

黄雪梅把账册整理好,放回箱子里。

“大人,”她低声说,“这只是明账上的亏空。暗地里,恐怕还有。”

张希安点头:“我知道。但先把明账钉死,剩下的,慢慢挖。”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县衙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斑驳。

“今晚就住驿馆。”张希安说,“明天继续。”

黄雪梅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驿馆里,王萱已经安顿好了李老丈夫妇。老两口听说儿子有救了,激动得又要磕头,被王萱劝住了。

见到张希安回来,王萱迎上来:“怎么样了?”

“李茂收了,供出一些。”张希安简单说了,“他儿子应该很快能放出来。”

王萱松了口气:“那就好。”

黄雪梅去安排晚饭和热水。

张希安坐在驿馆客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很沉,和田县的夜晚,静得有点诡异。

上下无声地走进来。

“大人。”

“嗯?”

“我去了李茂的书房,”上下说,“除了那些单据,还找到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几封信,递给张希安。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张希安接过,就着灯光看。

信是李茂写给淮州一个姓孙的豪族的,内容大多是问候和送礼的清单。但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漕粮之事已按孙公吩咐安排妥当,州府那边也已打点,请孙公放心”。

还有一封信,是另一个人的回信,落款是“淮州仓曹刘”。信里感谢李茂的“孝敬”,并提到“官仓旧例,皆如此办理,无须多虑”。

张希安看完,把信放下。

“淮州孙家,”他说,“淮州案的周永福,就是孙家的女婿。现在和田县的李茂,也是孙家远亲。”

上下点头:“不止。信里提到的淮州仓曹刘,应该就是淮州府管官仓的官员。李茂贪墨的漕粮,可能不止卖给了粮行,还有一部分,流进了淮州的官仓体系。”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淮州案,牵扯出前任知府、豪族、现任知府。”他缓缓说,“现在一个和田县的漕粮案,又扯出县令、粮商,还有淮州官仓的人。”

他看着上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上下没说话。

“这不是一个县的问题,”张希安说,“这是一个网。淮州、和田,可能还有更多地方,都被这张网罩着。贪墨漕粮、侵吞官仓、倒卖粮食……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他拿起那封淮州仓曹刘的回信。

“官仓旧例,皆如此办理。”张希安念出这句话,冷笑一声,“好一个旧例。”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案子,不能只查到李茂这儿。”张希安说,“得往下挖,往深里挖。”

上下看着他:“会很麻烦。”

“我知道。”张希安说,“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窗外,夜色更浓了。

风刮过驿馆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响声。

和田县的沉疴,刚刚撕开一角。

而这张网背后,还藏着多少东西,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