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会议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开始。
几个分屏依次亮起，刘远在上海办公室背景板前神色凝重，李山在金陵的茶室里眉头微蹙，石林和李昂挤在Z市基地的指挥终端前，脸上还带着连夜训练的疲惫，宋青河则在H市别墅的书房，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陈默没有寒暄，直接将钟振国遇刺和王哲回归两件事简要通报。
屏幕里安静了几秒，消化着这突兀的剧变。
“死得太是时候，也太不是时候了。”刘远率先开口，指尖轻叩桌面，“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威胁意外消失，但因此引发的震荡，可能会把很多原本在水下的东西翻上来。王哲这个康复，表演痕迹太重。王振江这是急了，不惜让儿子顶着最大嫌疑人的身份回来扛旗，是为了保住黑金集团这个壳，还是另有打算？”
李山接道：“省里市里现在肯定焦头烂额。钟振国这个级别的老干部非正常死亡，压是压不住的，调查一定会非常深入。王哲这个时候跳出来，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我这边听到些风声，专案组的级别很高，可能会从经济问题、境外关联等多个方向并查。黑金集团，恐怕要成为第一个被细查的目标。”
石林盯着屏幕，粗声粗气道：“管他王哲真病假病，钟振国是不是他杀的。现在钥匙在咱们手里，钟振国没了，王哲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要不要趁他刚回来立足未稳，再加把火？”
李昂相对冷静些：“舆论上可以做文章。王哲康复的时间点太巧，结合钟振国刚死，可以引导公众和调查方向去怀疑两者的关联。但沈省长那边明确要求稳定，我们动作不能太明显，得借别人的手。”
宋青河调出几份刚整理的数据：“舆论已经起来了。王哲回归的新闻前追着王哲病情不放的自媒体，已经重新活跃。我们可以顺势再提供一些蛛丝马迹，比如王哲在所谓治疗期间，黑金集团某些关键决策依然有其签字的痕迹，或者其名下部分资产在近期有异常流动。不用直接指控，让调查组和公众自己去联想。”
陈默安静地听着兄弟们分析，等大家声音稍歇，他才开口：“钟振国的死，打乱了所有人的步骤。对我们而言，短期压力骤减，但长期看，水被彻底搅浑了。王哲回来，不是结束，是另一局棋的开始。”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分屏：“青河，舆论按你说的办，把握好分寸，控制在商业质疑和呼吁彻查的范畴，不要直接牵扯凶杀案。刘远，动用海外渠道，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钟振国在南十字星公司、维京群岛空壳公司以及欧洲基金会那条线上的核心资产和人员，在他死后是否有异常转移或动作；第二，查王哲治疗期间可能的真实落脚点，尤其是与缅北吴吞钦势力是否有过接触。”
“李山，省里和市里的动向，特别是专案组的进展，想办法了解个大概方向，不需要细节，但要清楚他们会往哪里使劲。石林，李昂，基地训练照常，但提高戒备等级。钟振国一死，他自保，我们要防着有人狗急跳墙，对天义或者我们个人不利。”
“至于王哲……”陈默顿了顿，眼神微冷，“他既然敢回来，手里应该有点凭仗，或者自认为有。暂时不动他，让他在聚光灯下好好表演。我们的重心，还是徐乐那边。钥匙拿到手，锁芯已经插进去了，能不能扭开，能开出什么东西，才是决定下一局怎么走的关键。”
他看向宋青河：“徐乐有新的进展吗？”
宋青河切换了一下屏幕，共享出一份简略报告：“徐乐刚发来初步摘要。数据量巨大，但第一层解密已经完成。确认包含：钟振国与南十字星公司超过十年的秘密资金流水，数额惊人；与那个欧洲基金会往来的加密通信副本，内容涉及南太平洋‘资源勘探权’的非法获取和转移；深蓝项目部分绝密技术资料的非法拷贝和交易记录；还有一份代号鲲影的绝密项目框架文件，指向一种基于深海未知生物基因与特殊合金融合的新型材料研发，文件提及的试验场坐标，与南十字星公司控制的那个观测站位置高度重合。”
书房里落针可闻。屏幕上的众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份摘要透露出的信息震住了。这不仅仅是贪腐或走私，而是涉及国家核心科技机密、跨国非法资源掠夺、以及可能超出常人理解的尖端材料研发。钟振国织的这张网，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黑暗、更庞大。
“鲲影……”陈默缓缓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继续破解，我要知道这个项目的全部细节，尤其是进行到了什么阶段，有没有成品或半成品流出，现在在谁手里。另外，所有解密出的与现任官员、国企负责人、境外势力有关的证据，分类整理，做好备份。”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兄弟们，钟振国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还有这张网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多人，还在。王哲的回归，可能只是台前换了个傀儡。我们的对手，从来就不止钟振国一个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庞大的阴影，和更激烈的反扑。都打起精神来。”
会议结束，各自分头行动。
陈默独自留在书房，阳光已经完全照亮房间，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钟振国的死，王哲的回归，鲲影项目……碎片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越来越庞大和狰狞。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安然无恙的景象，仿佛昨夜的血腥与今晨的震荡只是遥远的噪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徐乐的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