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人流一如既往,无论是傍晚还是眼下的清晨好似都不曾发生改变。
在几十年前就驻扎在车站门口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
店长是个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大叔,接手他母亲的店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
每天都是板着一张脸不停在内厨里和面,妻子帮着忙活馅料,放了寒假的儿子则在店中充当临时服务员。
不过看得出来,那年轻的儿子显然还没睡醒,站在那里虽不至于摇摇晃晃,但苍白无力清晰可见。
忙碌的老父亲像是察觉了出来,活面的间隙中时而投去一道锋利的目光,内心中恐怕已经准备找机会,让儿子重新体验一下沉重如山的父爱了。
而将来该店的三代目则对此一无所知,并未有丝毫察觉。
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回来的这么早,更懊悔他们家怎么和网络上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常年在外的儿女难得回家一趟,应该先是享受到父母久违的溺爱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要干活了啊!?
年轻的儿子撇了撇嘴,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走出店门。
门口摆放着几屉叠在一起的大圆蒸笼,里面向上飘扬着白色的热气和香味。
路过的老吃家只是动一动鼻子,就知道最上面摆放的那屉蒸笼里,一定是韭菜鸡蛋馅的。
这馅料在神州算是家喻户晓,是为数不多不太分南北口调的食物。
都不想一清早忙忙叨叨、鸡头白脸的整一顿韭菜鸡蛋盒子吃呢?
蹲在门口街沿上的少年并不是特别喜欢。
无论是包子还是饺子,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面食,他都只喜欢吃酸菜猪肉馅的。
但在他很久之前,其实对酸菜馅深恶痛绝。
这是源于他上辈子的一段经历。
那时候他还小,在温馨的家庭中还不是很受待见,但左右家里也没有饿死他的想法,所以他经常还是能吃到饭的。
有一次家长外出接连几天没有收获,回来气不过,非说是他碍了气运,又给他扔猪圈里去了。
好在这次过了一天就想起了他,派了个半大的少年过来给他送饭。
碗里放着几个饺子。
那少年叫什么姜峥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个大宝的小名,还记着对方平常跟那时的他不太对付。
许是他一直都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恭维对方、说对方将来一定会接班的缘故?
但那天对方并没有欺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抢他的食物。
反而是安安静静的将碗放在他面前,然后退了好几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这是家长给的饭。
那时自己饿极了,抓起就塞进了嘴里,却只是咀嚼了一两下,难以下咽。极其恶心的异味迅速填满了他的口腔。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吐了出来。
这一幕,看着对面的少年捧腹大笑,眼中终于不再隐藏的恶意搭配上夸张的动作,尽情的展示在当时的自己的面前。
“没福气,你这辈子吃不了好的,这是酸菜馅的饺子...饭反正给你了,爱吃不吃。”
说完他就走了,而姜峥实则是饿的厉害,强忍着又吃了下去。
后半夜上吐下泻,搞得猪圈里到处都是,隔天家长暴跳如雷,给他吊起来抽了一顿。
直到不久之后,姜峥开始在家长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且进展神速,甚至远超那些比他年龄还大的孩子。
于是,他理所应当的取代了那少年在家长心目中的位置。
他开始上桌吃饭,盆里装着一大堆饺子。
他吃的津津有味,家长则抱着想要和他逐渐缓和关系的想法,告诉他这一盆酸菜肉沫饺子都留给他吃。
姜峥当时清晰记着,年纪尚小的他愣了一下,问那馅料不是酸臭难以下咽的吗?
家长听完哈哈大笑,豺狼虎豹般的残忍嘴脸隐约间流露着讥讽,又或者是蔑视。
对方告诉自己,恶臭难闻的叫馊了。
姜峥这才恍然大悟,继续大快朵颐。
直到再过很多年,他于成年礼中浴血重生。
所有人被他折磨最重的除了家长,就是当时已自认和自己化干戈为玉帛、甚至经常喝酒吃肉、称兄道弟的大宝。
他给人片出个臂骨,说等肉放馊了做饺子给对方吃,可惜对方没到半个小时就痛死了,没挺住。
这一点姜峥当时还挺遗憾的。
现在想起了那段往事,就更遗憾了。
少年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些唏嘘的看着自己手中小碗里裹满料汁的酸菜肉饺子。
现在,他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味道了。
身后不远处。
谷来霆一边扇着自己巴掌,一边在众多诡异凝重的视线中,对韭菜盒子发起致命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