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手,是执行了讲武堂应该做的警戒任务,将我们摘出去。”
电话里的声音平静,张枭听的认真:“第一次,他可以说是路过误闯,可若是继续动手,他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我有九成把握,你们会撞见他,但我只有五成把握,他会在见到你们之后继续动手。”
“不是十成,终究不算把握。”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让他继续向前。”
...
昌将其实没必要暗示他的。
他清楚自己不善言辞,讥讽怕是效果不大,唯一擅长的,也就只有受伤了。
张枭微吸口气,伸手摸向胸膛。
那风沙刃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绝对不是五品应该有的水准。
一定是药堆的,且并没有将药性砸实。
严格意义上,四品都未必达标。
不该如此的。
摄政性质特殊,还能这样,肯定是在遇到自己之前,已经动过手了。
蠢比。
都要做大事了,还要卸掉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
张枭在心中对面具人破口大骂,转而低头。
看着掌心处的鲜血淋漓,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心底也下定了决心。
绝不能让对方离开这里。
就像对面具人而言,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一样...
这对讲武堂而言,又何尝不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张枭视线挪移,看向走鲸头顶。
看不清楚对方表情,但对方好似后退了半步。
伤势不够?
体内灵气翻涌,骤然激荡穴位。
张枭身影猛的趔趄,一口血再度喷到地上。
...
其他的暗卫不值一提,可张枭出现在了这里。
打还是走?
面具人没有动弹,但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几人。
他只有十秒的时间可以留给这些人,所以十秒内必须做出决定。
受伤了,真的假的?
这个质疑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抛之脑后。
真的。
就算自己疲软,曾经也终究是一名差点晋升灵公的御灵师。
做到这一步,还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对方看起来,虽然有些伤势,但伤势不重啊。
倘若对方玩命跟自己僵持,估计能拖延个几分钟。
徒增风险。
要不先走?
面具下的脸庞浮现迟疑。
如果这是圈套,那他一头撞上去可能会丢命。
他之所以做出这种事情,是想要恢复往日荣光,但恢复的前提是活下去。
可万一不是圈套呢?
换一种角度想,张枭出现在这里不也正常吗?
面具人脑中不断回荡着问题,十秒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远处。
呼啸的列车已经驶过一半。
打?
走?
面具人陷入沉默,只是脚步稍稍向后挪动。
只要不真的冲击列车,御灵协会不会找他的麻烦,这就只是一次误闯而已。
老师那边...
他比下人金贵,不见得真的会是死路一条。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显然已经忘记了,他前不久刚刚在内心中评价过回去之后自己的下场。
可人就是这样。
在不得不选择回被自己放弃的路时,总是会本能的忽略这条路存在的弊端,甚至为其修饰。
不然,他怎么能走回去呢?
直到他听见一声呕血。
他的视线迅速朝着来源看去,正瞧见张枭躬身吐血,仿佛再也强撑不住。
灵气跌宕,不是造假。
血气减弱,也不是造假。
他重伤了?
面具人愣了片刻,逐渐静止的情绪再度汹涌起来。
那来的及。
不是圈套,这人出现在这里合乎情理。
还有机会,自己的想法并不渺茫。
谷来霆颓态尽显,此人伤势颇重。
其他带队的老师只会看顾自己阵营中的学生,不见得会贸然插手。
他又开始美化自己放弃的道路了。
九秒,十秒。
我不喜欢的不可以出现,我不接受的不能继续运行。
我的所思所想都要实现,我期许的事情一定要发生。
面具人不再迟疑,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我是摄政王。
他朝着张枭的方向抬手一挥,风沙迅速覆盖上了那片区域。
“撞过去!”
他嘶吼出来,面具下的脸已然扭曲。
地鳞走鲸沉默稍许,缓缓挪动。
最终还是按照伙伴的想法,径直冲锋。
一百米,五百米。
它挪移的速度越来越快。
也就在此刻,一道怒哼自天中响起。
面具人癫狂的笑容还在脸上悬挂,他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
青天白云中,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它浑身耀光璀璨,像是穿了一身金甲,背上双翅,羽鳞清晰可见。
足如鹰爪,手如利刃。
两个东西,被它握在手中。
一面凿,一面槌。
面具人癫狂的笑容逐渐僵硬。
他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很久之前,他曾和老师参加过一次会议,那时有人身边,就跟着这只灵兽。
一时间,周遭仿佛安静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灵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槌微微举起,轻轻敲在凿上。
金光落在他的胸膛上,顷刻间将他和灵兽贯穿,向后带去。
土属性抵抗雷霆的说法,在这一刻仿佛就是笑话。
下一秒。
轰隆隆像是迟来的响声,他最后的视野中只有金光一片,和化作齑粉的灵兽。
他只知道自己又飞回了几十公里外,撞在不久前刚跳下的悬崖上。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胸口的空洞散发着焦味,他艰难的调整下自己的身躯,求生欲正撑着他勉强保持着意识。
直到利刃贯穿腹部,灵气冲荡,艰难维持的蕴槽再度崩塌。
他本能的张开嘴巴,恍惚的视线中是一张留着疤痕的脸庞,和对方怀恨的视线中,扔向他嘴中的药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
在做好这件事后,张枭站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彻底昏迷过去的面具人。
插在对面腹部的利刃只需要拧动片刻,此子立刻就是丧命当场。
他的掌心攥紧又松开,数息才忍下冲动。
耳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张枭深吸口气,果断转身半蹲拱手。
来人站在几米之外,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才悠悠开口。
“此子身上有“传世经典”留下的“笔墨”,谁吃了他,谁就会像他一样,对孔家的好感度潜移默化的不断提升,直至俯为牛马。”
“即便不吃,“笔墨”已经粘稠,他也活不过这两天了。”
“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说明孔宗平改变了“笔墨”的轨迹,让他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也说明,他早就已经放弃了此子,将此子视作了捕获下一条鱼儿的鱼饵。”
“而我的“霄雷公”拥有荡万法的金雷,由它劈过,再无痕迹。”
“我说你家公爷怎么舍得抛下脸皮写信给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履行了护送的基本义务,对方也没有真的撞到列车,我出手在先,护卫不当的嫌疑都未必能落到你们张家身上。”
张枭半蹲在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是额间生汗。
半晌。
跟前脚步渐远,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罢了,无论如何,此子确实心怀歹心,我既然路过这里,就不可能看着他真的做出那些事情。”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