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分钟,暴风雪准时抵达。
那不是下雪,更像是白色的固体潮水从天空倾泻而下。透过帐篷拉开的缝隙,钱小豪眼睁睁看着坑沿瞬间被抹平,仿佛大地自己正在愈合伤口,要将他们彻底吞没,当初对王禹尧的质疑后悔不已。
帐篷外的能见度彻底归零,世界只剩下触觉和声音。薛澜压抑地咳嗽了两声——也许是刚才挖雪坑时吸了太多凉气。
多吉拧开头灯,一道光柱勉强切开雪坑底的黑暗。他每隔几分钟就摸索着检查一遍固定绳索,动作沉稳得像在自家后院修篱笆。
四人听着彼此面罩里氧气流动的“嘶嘶”声,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成了某种生命倒计时的节拍器。
“轮班睡,”多吉宣布,“一人醒着,检查雪墙和氧气。”他顿了顿,“我第一个值哨。”
时间在零下七十度的寒冷中膨胀、扭曲着。王凡此刻已穿越到雪坑边上,看着空间外面遮蔽天地的大雪,摇了摇头。
“受这份罪,就为了证明自己能行?”他苦笑,“算了儿子,只要你愿意,老爸就成全你。”
他转身对无敌下令:“把帐篷和崽子的防寒服强化一下,给崽子的背包补足消耗品,保证接下来够用。”
“收到!”
无敌行动迅速。它首先释放出一种无害的麻醉气体,将帐篷里的四人悄无声息地麻晕。然后开始作业:强化整个帐篷,在王禹尧的防寒服内层添加纳米保温材料再进行强化,将他背包里的能量棒,急救药品全部补满。
操作到氧气瓶时,无敌犹豫了一下:“老大,有个问题。现代登山伦理规定,所有空氧气瓶必须带下山,不能遗弃在山上——这不仅是为了环保,也是为了减少夏尔巴清理人员的风险。”
王凡想了想:“把空瓶收走,在空间基地加注满,再送回来。”
“明白。”
无敌将王禹尧的空氧气瓶全部收入空间,在基地快速加压灌满,又原样放回背包。至于王禹尧事后发现空瓶变满会怎么想——那就不是王凡操心的事了。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雪坑一侧突然传来轻微的“哗啦”声。多吉瞬间弹起,用后背死死顶住那块塌陷的雪墙。所有人都醒了。
“背包!”多吉低吼。
王禹尧立刻递过自己的背包,钱小豪和薛澜也迅速将背包摞起,垫到凹陷处。帐篷在动作中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暴风雪立刻钻进来,像冰锥直接刺入脖颈。
王禹尧手快,一把抓住拉链头,“唰”地将缝隙重新合拢锁死。
“唱歌。”多吉突然说。
他起调低沉,是一首藏语牧歌,歌词关于草原上永不熄灭的灶火和等待归家的人。钱小豪愣了愣,薛澜先跟着哼起来,声音干哑走调。王禹尧也加入,最后钱小豪勉强跟上了节奏。
虽然荒腔走板,但那温暖的旋律确实填满了雪坑,驱散了些许寒意。
歌声中,几人轮流传递水壶,每人都只敢抿一小口,让液体在嘴里含到变温才咽下。王禹尧从背包里摸索出能量棒,掰成四段。塑料包装纸的窸窣声,在这时候简直像盛宴开席的钟声。
最深的黑暗过去后,风势第一次出现了起伏——不是减弱,而是像巨人的呼吸,有了短暂的间隙。
天亮了。
帐篷被白雪覆盖,在地表微微隆起,但雪墙依然屹立着。多吉关掉头灯,松开冰镐上的绳环,第一个探出头去。
世界被重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