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三字一出,林娘子浑身一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那厮的嘴脸,早已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便是只听到名字,也叫她心惊肉跳。
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那……那厮可曾去滋扰我爹爹?”
朱芾忙答道:“娘子离家之后,那高衙内倒是去了张教头府上几回。
只是张教头早已辞去禁军教头之职,高衙内没了由头,又碍着张教头在军中多年,故旧颇多,不敢太过放肆。
几番寻衅不得,寻不到娘子踪迹,便也只得作罢了。”
朱芾又将张家近况一五一十说与林娘子听。
林娘子听罢,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哽咽道:
“爹爹……都是孩儿不孝!
害的夫君刺配远恶军州,如今又累爹爹丢了差事,落得这般境地……
这万般苦楚,皆是因我而起!
我的命,怎的就这般苦啊!”
朱芾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想上前搀扶,又怕失了礼数;想开口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眼巴巴看向锦儿,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
“好姐姐,快救救我,你家小姐这般模样,我可招架不住!”
锦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在说:
“哼!方才害我挨骂,这会儿知道求我了?”
嗔归嗔,终究是心疼自家小姐,忙上前扶住林娘子的胳膊,柔声劝道:
“小姐莫要伤心。
这怎能怪你?
都是那高家父子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苍天有眼,定不教那厮长久得意!
再说还有恩公仗义相助,咱们定能熬过这难关,日后总有与官人团聚的日子!”
锦儿软语温言劝慰了半晌,林娘子才渐渐止住悲声,拭了泪,对朱芾歉然道:
“让小郎君见笑了。
民妇一时失态,还望莫要见怪。”
朱芾忙拱手道:“娘子说哪里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皆是如此。小子岂敢笑话。”
稍顿,又想起正事,忙道:
“对了,我家东家还说,如今风声渐息,此地终非久留之所。
不日便要遣妥帖人手,护送娘子前往沧州,与林教头团聚。
一来可保娘子周全,二来也免得夜长梦多,再被那高衙内知晓行踪,惹出祸端。
特命小子前来问问娘子,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林娘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说不清是喜是悲。
喜的是终于能与夫君相见,悲的却是……此番一走,怕是再难见到那伟岸的身影了。
她怔怔地立着,先前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此刻尽数化作泡影。
原来他遣人前来,并非为了她,而是为了送她离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烦意乱。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一切……全凭恩公做主便是。”
朱芾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舍不得张教头,又温声问道:
“娘子若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或是要带什么书信物件,只管吩咐小子去办,小子定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