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爷爷猛地跃起,用庞大的身躯撞向女子的腰侧。“砰”的一声闷响,女子被撞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血。可骆驼爷爷背上的旧伤也再次裂开,暗红色的血滴在沙地上,竟冒起丝丝白烟——这妖女的妖气比之前遇到的红衣女更烈,连骆驼的血都能腐蚀。
“老伙计!”珞珈心疼得眼眶发红,挣扎着就要上前,却被韩勇按住肩膀。“别冲动!她在拖延时间,等这些黑气聚满,连蚕神符都护不住我们!”韩勇说着,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往空中一抛,同时捏了个法诀。符纸“腾”地燃起火焰,化作道火光,烧断了几只抓来的黑手。“往雪山走!那里有蚕神的结界,她不敢靠近!”
骆驼爷爷立刻驮着珞珈父子往雪山方向冲,四蹄翻飞,溅起的黄沙像道屏障。韩勇断后,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轮,将追来的黑气一一劈散。女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尖声笑道:“跑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珞坤欠我的血债!他欠我的,迟早要你们珞家后代来还!”
风声里,忽然夹杂着熟悉的铜铃声,叮铃铃的,由远及近。珞珈回头一看,只见无忧国关卡的方向跑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冷心热的百夫长。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者,老者手里握着柄拂尘,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气,仙气缭绕——竟是百夫长请来的祭司!
“妖女休得放肆!”祭司拂尘一挥,无数道银丝从拂尘尾端飞出,如细雨般将女子缠住。银丝遇黑气便燃,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女子顿时惨叫起来,周身的黑气消散不少,露出底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坑坑洼洼,哪里还有半分美貌可言?
百夫长勒住马,对着韩勇拱手道:“韩将军莫怪,这妖女竟吸了侍卫的精气逃了出来。我得知后,立即请祭司前来相助,万幸赶上了!”
女子被银丝捆得动弹不得,像只被蛛网缠住的蚂蚱,眼中却满是怨毒,死死盯着珞珈,声音嘶哑地喊道:“小郎君,记住我的话!到了蚕神庙,问问那守门的老祭司,十年前是谁用妻儿的血,换了活命的机会!问问他,午夜梦回时,敢不敢想阿月姑娘那双眼睛!”
祭司拂尘再挥,银丝骤然收紧,深深勒进女子的鳞片里。她痛得嘶吼,却再难挣脱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珞珈他们远去。“此乃伽罗座下的‘罂粟花妖’,能化人形,善读人心,专靠挑拨离间取乐。”祭司转过身,对着韩勇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韩师兄,多年不见,竟伤得这般重。”
韩勇苦笑一声,收刀入鞘,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说来话长。倒是有劳师弟亲自赶来,不然今日我师徒三人怕是要折在这里。”
原来这祭司竟是韩勇的同门师弟,法号玄清。当年两人一同在昆仑学道,后来韩勇下山游历,玄清则入了无忧国为祭司。国王虽好色昏聩,却也信鬼神之说,见罂粟花妖逃脱,生怕遭了报应,任由百夫长请了玄清来,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场厮杀。
玄清从袖中取出两个瓷瓶,给韩勇和骆驼爷爷各服了颗疗伤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韩勇顿时觉得丹田处的真气恢复了几分,肩膀的疼痛也减轻不少。玄清又给珞珈的桑蚕丝符加持了真气,符纸顿时亮了亮,散出温润的光泽。“罂粟妖的话半真半假,珞坤确实还活着,也确实在蚕神庙,只是……”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拧成个结,“到了那里,你们自会明白。只是伽罗的残魂怕是已在神庙附近布下眼线,你们此去,务必小心。”
百夫长留下些干粮和伤药,又派了两个精干的士兵护送他们到雪山脚下,才带着玄清返回关卡。珞珈望着雪山的方向,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罂粟花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父亲真的还活着?若活着,为何十年来杳无音信?若他真的投靠了伽罗……珞珈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别多想。”韩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到了神庙,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无论珞坤是好是坏,你都得先养好伤,护住石头。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骆驼爷爷也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呜咽,像是在安慰。它的步伐虽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朝着雪山一步步走去。小石头趴在驼背上,用小手搂住珞珈的腰,小声说:“爹,爷爷一定是被妖怪逼的,他不是坏人。等我们找到他,就一起打败妖怪,救出娘亲。”
珞珈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骆驼爷爷的脖子,催它加快脚步。阳光越发明媚,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像极了传说中蚕神的白衣。风里的甜腥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雪山特有的清冽气息,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味道。
他不知道,在雪山深处的蚕神庙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跪在蚕神神像前。神像的脸上蒙着层灰,却依旧慈眉善目。老者手里攥着块发黑的桑蚕丝符,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那是阿月当年绣给他的。他的老泪纵横,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蚕神保佑……保佑珈儿平安……爹对不起你……爹这就来赎罪……”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快燃尽的香,香灰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坤”字,那是他的名字,珞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