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她对摩拉克斯无敬,对菲米克斯无畏,对整个璃月仙众体系,只余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敌意——
那不是理性的批判,而是血脉深处未愈合的旧伤,在时光里悄然化脓、结痂、反反复复。
由此推之,其余“异端”信徒,大抵亦如宛烟:
他们未必手持刀兵,却以记忆为刃;
未必鼓噪于市,却以沉默为盾;
未必挑战律法,却以信仰为界——
在璃月这片既古老又新生的土地上,划出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幽微裂痕。
【@宛烟,这是在说你呢,好好听着。】
【这话在说谁呢,好难猜呀。】
【钟离说的好,信仰一位死去的魔神没有任何好处,但总有人不听劝。】
【生活在别人的地盘,信仰别的魔神……吃饭掀桌这件事耍的还挺好。】
【璃月港里信仰别的魔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懂得感恩的人。毕竟跟随其他魔神的是他们的祖先,又不是他们本人。】
【↑非常正确的言论,享受着摩拉克斯的庇佑,结果信仰不同的魔神,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就应该让千岩军逮进大牢里。】
刻晴自然不知道荧一行人因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已悄然被拽回往昔的潮汐之中——
她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抚袖缘,语气平静而笃定地继续道:
“我也是璃月人,生于商贾世家。”
“自幼便随父兄晨昏焚香、岁时节庆叩拜,在檐角风铃与香炉青烟之间,一点一滴地长成岩王帝君最虔诚的子民。”
“信仰帝君,承蒙帝君恩泽——丰饶的港口、安稳的市井、不熄的灯火……哪一样不是他以磐石之志为我们托举?我又怎会真正心生厌弃?”
她目光微抬,声音沉几分:“还有元帅。”
“若说帝君是在商道之上为璃月铺就坦途,那千岩军便是以血肉为盾、以忠勇为刃,为我们筑起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人墙。”
“而今日这支铁骨铮铮的军队,正是由元帅亲手铸炼、倾注心血,再经代代将士薪火相传,才有如今的肃然气象。”
“对这样一位奠基者,我岂能不心怀敬重,不深怀感念?”
“至于我为何常以疏离甚至质疑的姿态谈及神明……”
刻晴轻轻叹口气,气息如薄雾般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就像方才所说——璃月港,太依赖帝君的指引。”
“仿佛一艘巨舰,全凭风与浪的意志前行;一旦风停浪息,船身虽仍惯性滑行,可罗盘失准、缆绳松弛、龙骨暗蚀……”
“那些被长久忽略的裂痕,终将在寂静中轰然崩裂。”
“在我尚未执掌玉衡星印之前,这个问题便已如影随形。”
“那时起,我就在想:若有一日,璃月不再仰望天穹,而能俯身倾听自己的心跳、校准自己的航向——那该多好。”
“可这条路,比攀越孤云阁更陡峭,比横渡漩涡更艰险。”
“上至七星议事堂,下至码头挑夫、茶楼说书人,‘帝君所言,即是天理’早已不是一句敬语,而是呼吸般的本能。”
“一道谕令落下,纵是三日前刚签押的契约、刚议定的税制,也能顷刻推翻,无人置喙,亦无人犹疑。”
“当然,我清楚——唯有当整座城池正驶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帝君才会亲自拨正航向。那的确意味着我们错得离谱。”
“但我想说的,并非‘帝君可能出错’,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已让‘对错’的判断权,悄然从千万双手中滑落,尽数汇入那一道金光万丈的旨意之中。”
“这早已超越信任,近乎一种无声的臣服,一种不假思索的顺从。”
“而一个真正自主的璃月,不该向任何权威俯首,哪怕那权威披着神明的冠冕,立于群山之巅。”
“可悲哀的是……”她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连我自己,也未能挣脱这层茧。”
“理智告诉我:神明亦有局限,意志亦可迟滞,抉择亦非永恒。”
“可心底深处,却始终固执地拒绝承认——仿佛只要一松口,整个信仰的堤坝就会溃散。”
“就像刚才那句‘能让帝君亲口改写的事,必是绝路’……”
她微微偏头,目光澄澈而疲惫,“那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断语,竟脱口而出,连一丝迟疑都未曾有过——”
“仿佛它本就该如此,仿佛质疑它,才是真正的僭越。”
风掠过廊柱,卷起几片银杏叶,在斜阳里打着旋儿,悄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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