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闭了眼,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冰:“是卢受认出了邱毅?”
高震面色更加难看:“是。按密报所言,邱巡抚并未战死,被当做寻常小吏所俘,卢受归降后,偶然间认出了正在养马的邱巡抚……”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炭火噼啪作响,更衬得空气凝重。
镇守太监卢受投敌,巡抚被俘,已是惊天大案。若邱毅投敌,更是几乎可动摇国本。
此事一旦传开,辽东军心必将崩溃,朝廷颜面扫地。
陈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邱毅……可曾屈服?”
高鸿摇头:“至送信时,仍未松口”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送信暗桩、卑职及部堂外,仅有接应的两名锦衣卫知晓,现已被卑职控制”
陈牧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沉思片刻突然问道:
“高千户,去岁王廷弼寒冬出征,就是接到情报,女真理解大军,准备趁着辽泽冰冻入寇广宁,截断辽东与内陆的联系,从而一口吞下整个辽东,这个情报也是这个暗桩送出的?”
高鸿点点头:“不错!”
陈牧深信这个世间没有偶然!
所谓的偶然,很多时候都有其必然的因素,两次大败,被劫掠、被俘者何止数万,怎么就那么巧,卢受就能看见邱毅?
陈牧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高千户,为防止万一,邱毅之事,再派生人去赫尔图拉秘查,不要联系任何人”
高鸿能做到锦衣卫千户,自然是心思玲珑之辈,闻言骇然变色:“部堂,你是说这暗桩?”
“查一查吧,本院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陈牧沉声道:“无论邱毅之事为何,卢受投降必然是真有其事,需尽快禀报朝廷,本院也要做出做最坏的打算,你先去二堂歇息片刻,本院商议过后,一起向陛下禀报”
“卑职明白!”
高鸿转身去二堂等候,陈牧立刻命人将唐师爷给请了过来,将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听的唐师爷面如土色,声音都有些发颤:
“东翁,此事……此事若为真,辽东顷刻大乱啊!”
“不错,所以必须在女真将消息散出之前,从容做好应对”
陈牧长身而起,在厅中踱步。烛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晃动如鬼魅。
“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就此事起草一份单独奏章,说明猜测并向陛下请命,为预防辽东军情外泄,允我彻底重构辽东防线以及辽东军力部署!”
有些事发生了,怎么上报,如何上报,是一门学问。
昔年刘应物的奏本,很多都是唐先生草拟的,这位在这方面绝对是把好手,陈牧自愧不如。
唐先生闻言立刻明白了陈牧的意思,点点头,来到书桌前,提笔酝酿片刻,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写就一封奏章。
“东翁,您看看”
陈牧伸手接过,赞道:“先生之文采,不弱青藤先生半分”
其实若论文笔,陈牧能考上状元自然不差,可若比起对皇帝心思细节的精妙把控,陈牧还真不如唐师爷。
在仔细推敲片刻,又商量着改了一些,又亲自誊写了一份,这奏章就算成了!
陈牧转头又把高鸿喊了过来,当着他面蘸墨挥毫,笔走龙蛇又写了份密奏,在其中他将卢受投敌之事尽数道来,附上锦衣卫密报为证。
高鸿看了一遍,签上名,用了随身携带的特别火漆印鉴封缄。
“卑职这就命人密报陛下.”
“不!”
陈牧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得经任何转手,你需亲自回京面呈陛下,”
“这......”
“高千户”
陈牧眉头微蹙,语重心长道:“卢受是镇守太监啊,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