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大蜡都换了两回,茶水更是换了不知道多少,终于在三个将军各抒己见,当然也可以说剧烈争吵之后,经略大人的脑海之中,浮现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陈牧放下茶水轻咳了一声,他是上官,几人再吵都分出注意力看着这边,一听见动静,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嗯?怎么吵完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贺常更是直接道:“末将堂前失仪,请部堂治罪”
陈牧轻笑道:“什么治罪不治罪的,民间有谚,不吵不闹,不成夫妻。
吵点好,各抒己见嘛,
你看现在不就把各自的症结,都吵出来了”
“本院不懂海战,你们说的风向、潮汐、炮距都听不大懂,不过也听明白了一些,三位说的都有道理,而却不全对”
陈牧的声调不高,可身份在那摆着,他一开口,三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想听听部堂大人有何高论。
“贺将军要快,是因陆上等不起。
黄提督要稳,是因皇家水师事关皇家威严不能轻掷。
李将军要巧,是因敌众我寡,须以智胜力。”
陈牧顿了顿,视线在三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年余来养成的上位者气势,令三将下意识屏息。
“这是你们的想法,可有一点,你们可曾想过——倭寇在想什么?!”
三人皆是一怔,颇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知己知彼,百胜不殆。任何计策都需考虑敌方反应,否则皆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
黄有为闻言有些不满,拱手道:“那部堂的意思,是明白倭寇怎么想的?”
“倭人久沐我天朝文华,非不开化的野人,能成为水师统领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陈牧目光如刀,直视三人:“藤堂高虎不是傻子,你们的策略,都建立在‘倭寇会按咱们想的来打’这个前提上!可他要是不按咱们想的来呢?
贺将军,你说强攻釜山,他要是在港内死守不出呢?
黄提督,你说步步为营,他如只是袭扰避战呢?
李将军,你说诱敌出港,他要是不救巨济岛呢?舍一岛而保主力,这买卖他会不会做?!”
一连串反问,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堂内死寂。三人皆沉默不语。
官的位置不同,说出的话有的被人当放屁,有的却被当成圣旨。
事实上这些在刚才的争吵之中,都被其余两人所提及,只是他们说的分量,自然没有陈牧总结的分量足,更振聋发聩一些。
良久,陈牧敲了敲桌案,正式定调道:“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胜。而且要赢得干净,赢得彻底——不是击退,不是击溃,是全歼。”
这话他本该在最开始说,可谁让经略大人不懂呢,现在总算恶补了短板,脑海里有了计划雏形,这才正式提上了出来。
而想要胜,就需要三方合力,陈牧抬眼,第一个看向贺常:“贺将军,凭登莱水师之力,可否单独战胜倭寇水师?”
贺常闻言一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倭寇水师不弱,光靠登莱水师,末将没把握”
陈牧又看向黄有为,“黄提督,皇家水师两百余年,从未在我朝打过一仗,参过一战。朝中多少年来有无数人背后议论,说你们是‘绣花枕头’‘仪仗队’,皇家的敛财工具等等。这一仗,事关我朝国运,你想不想打出皇家水师的威风,为皇家水师正名,也让天下人看看,皇上亲军是何等虎狼?”
提督,并不是大明官方正式官名。
譬如贺常,他的正式官名是山东都指挥使司同知,提督登莱水师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