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拿捏把玩了半天,稍稍出了胸中的郁气,没继续多言,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凤辇,留下陈牧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接风宴设在经略府。
长公主坐主位,堂堂辽东镇守太监黄承恩,化身仆役,守在长公主身边伺候,陈牧在下首作陪。
席间,长公主只简单问了辽东防务、屯田收成,朝鲜战事以及移民问题等等,对那封奏表只字未提。
但陈牧能感觉到,长公主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老猫看见硕鼠的感觉。
宴毕,长公主道:“陈经略,本宫奉陛下之命,有秘旨宣达,去你书房准备接旨吧”
“臣遵旨。”
该来的总会来,陈牧硬着头皮,带着长公主来到书房。
长公主展开黄绫圣旨。
“陈牧接旨”
陈牧跪地聆听。
旨意前半段是褒奖他在朝鲜战事的功劳,后半段却不出意料话锋一转:“……然闻尔近来,行事渐有骄纵。前次上表,不察时宜,贸然妄言,本应严惩,念尔往日功劳,罚俸一年,以示薄惩。望尔此后,谨言慎行,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陈牧叩首,心中石头却落了地,俸禄罢了,这玩意他现在好像就没领过,
不过这回皇帝陛下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代表以后还会如此。
陈牧暗暗警醒自己,行事务必稳妥,稳妥,再稳妥...
长公主收起圣旨,却没有让他起身,而是缓缓道:“陈牧,陛下的苦心,你可明白?”
“臣明白。臣一时糊涂,冲撞天颜,陛下不重罚已是天恩。”
“你明白就好,君臣之间,贵在相知。你为臣子,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为臣之道。”
“臣谨记。”
长公主本来一路上想了一堆出气的话语,甚至产生了一个满满恶趣味的报复念头,但现在面对陈牧,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心中那股莫名的恼意。
女人是复杂的,而一个有权有势单身带孩子的女人,更是复杂到极点。
长公主对陈牧只有欣赏,没有爱意,但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在其心中陈牧总是特别的存在。
她希望陈牧登上高位,手握重权,将来若有不可言之事,能保住那个孩子性命。
她又不希望陈牧位置太高,权利太重,若有一天其得知那孩子的身份,难免会产生其他念头。
她希望陈牧能过的很顺遂,这是对一个朋友的真心祝福。
她又不希望陈牧过的太顺,这是一个默默带球跑又养育孩子的母亲,对陈牧这个甩完仔就跑的“渣男”,深深的怨念。
拧巴!
非常的拧巴!
长公主沉默良久,忽然问:“陈牧,你那个儿子……多大了?”
陈牧一怔:“回殿下,犬子刚刚满月。”
“小名是平安?”
“是。”
“好名字”
长公主的声音有些飘忽:“平安,这是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