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朝鲜,寒风陡峭。
陈牧纵马疾驰,耳边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随行的亲卫远远跟在后面,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
他需要这个空间。
从汉城到义州,五百里路,快马三日可到。过了鸭绿江,就是辽东地界。
他必须在这几日里,想清楚回去后该怎么应对。
皇帝陛下酝酿多时的大改革要开始了,辽东首当其冲,成为国朝第一块试验田,他陈牧也责无旁贷的要挑起冲锋大旗。
宋文当时听完激动的手都在抖,陈牧却镇定得很。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一潭死水之中,是养不出大鱼的。
但如今,时机有些不对!
陈牧勒马慢行,让马儿喘口气。
阳光洒在驿道上,两旁是被收割的稻田,偶尔有几间草屋闪过人影,远远便拜。
“陛下啊陛下,”
陈牧喃喃自语:“您这一步,迈得也太急了。怎么就不能在等等,章怀先生,以您老之心性,难道也如此急躁?”
“大人!”
后面一骑赶上来,是宋文。
陈牧收住缰绳:“怎么,担心?”
宋文苦笑:“在下哪有经略这份定力”
两人并马而行,陈牧问:“说说,你担心什么?”
宋文想了想,说:“卫所改募兵,这是动祖制。太祖皇帝定的规矩,两百多年了,说改就改?何况现在援朝军未归……怕是要翻天。”
陈牧点头:“继续说。”
“设府县,这是把辽东从‘镇’变成‘省’。”宋文越说越觉得头疼:“辽东都司两百年来,一直是军政合一。卫所管兵,也管民;都指挥使管兵,也管民政。现在要分出去,将来要设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分立——这不等于在辽东再造一个省吗?”
陈牧笑了:“你说得很对,还有呢?”
宋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陛下说要‘充实夹带’。这话,末将琢磨了很久。”
“琢磨出什么了?”
“陛下这是要在辽东,养自己的官。”宋文说完,紧张地看着陈牧。
陈牧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你是看明白了。没错,陛下就是要用辽东,养一批新政的官。这批官,都是陛下多年遴选,派到辽东各府县任职实政,未来会派往各地,成为改革新政的骨干力量”
宋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
“就是什么?”陈牧看着他。
宋文不敢说。
陈牧替他说了:“就是拿辽东做试验嘛”
寒风吹拂,两人的马慢慢走着。
宋文忽然问:“部堂,您觉得能成吗?”
陈牧沉默良久,才说:“我也不知道,只希望老先生有定力,操持的住吧”
十一月初七,陈牧一行终于抵达辽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