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盐巴有效!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小玉的问题。
并非不愿,而是眼前这超出常理、诡谲莫名的景象,让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后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寻常客栈堆放杂物、饲养牲口的简陋空间。
抬头望去,整个后院上空,乃至两侧的墙头、野店二楼的屋檐,都被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
黑色天幕」所笼罩。
这张「天幕」正是由无数那种诡异蠕动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它们并非简单地挂在空中,而是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半空自行穿梭、扭结、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厚重。
月光本应如水银泻地般照亮这片院落,此刻却被这层不断增厚的黑色巨网彻底隔绝、吞噬,只剩下从黑网缝隙间漏下的、微弱扭曲的几缕惨澹光芒,勉强勾勒出院中物体的轮廓。
这些黑线并非无根之木。
它们如同无数条从墙壁、地面、甚至房屋木质结构中「生长」出来的黑色藤蔓或触须,密密麻麻地刺破土石、穿透木板,探入空中,然后彼此纠缠、编织,最终形成了这张笼罩一切的巨网。
其高度几乎与两层楼的野店齐平,甚至有不少黑线就是从二楼破损的窗户、屋檐的缝隙中钻出、垂落、再反向向上编织入网的,使得整个野店的后半部分仿佛与这张巨网融为一体。
最令人脊背发寒的,还不是这张网本身。
而是网上「悬挂」著的两道人影。
正是柳鸢和那个瘦子。
他们并非依靠轻功悬浮,也并非被网兜住。
借著微弱的光线和梁进超凡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十根、甚至上百根比发丝略粗的黑色丝线,如同最残忍的提线木偶的操纵线,从那张巨网的不同节点延伸出来,末端尖锐如针,深深地刺入了两人的身体。
黑线主要钻入于后颈、脊椎、肩胛骨等要害部位,甚至有一些从他们的太阳穴附近刺入!
这些黑线刺破了他们的衣物,深深没入皮肉之下,仿佛与他们的神经、骨骼乃至更深层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也正是通过这些刺入身体的黑色丝线,两人得以「站立」或「半悬挂」在巨网之上,姿态诡异,违背常理。
而这些黑线,显然不只是起到了固定和操控的作用。
它们仿佛成了某种邪恶的能量导管,为两人灌注了远超其自身极限的、狂暴而阴邪的力量。
此刻,柳鸢和瘦子周身气息狂涌,那气息充满了暴戾、怨毒和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感,使得他们原本的人体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膨胀。
柳鸢的变化尤为骇人。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因痛苦与某种狂热交织而微微扭曲,一双眸子死死盯著院中残余的番子,眸中已然没有了眼白。
不,准确说,是大量的黑色细线已经如同寄生水蛭般钻入了她眼球的毛细血管,将整个巩膜都染成了彻底的墨黑!
这使得她的双眼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充满了非人的邪异。
她的脸颊、脖颈处,也能看到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扭曲的黑色纹路在蠕动,那是黑线在她皮下游走、与她血管神经结合的痕迹。
「你们这些————王瑾阉狗座下的————小走狗!」
柳鸢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尖锐,与她原本清冷的声音判若两人。
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既然————闯进了这里————今天就都给我————留下吧!」
「谁————都别想走!用你们的血————祭奠!」
她的话语因为身体的痛苦和黑线的影响而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杀意却汹涌如潮。
旁边的瘦子则发出「嘿嘿嘿」的怪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充满了癫狂的喜悦。
他舔了舔同样有些发黑的嘴唇,贪婪地望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受伤的番子,尖声道:「早该杀光了!一个不留!全都杀光!」
「新鲜的————上好的材料————做成十香肉」————最是滋补!嘿嘿嘿————」
再看院中,景象同样惨烈。
最早冲进来的那批番子,已然死伤殆尽。
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胸膛洞穿,鲜血浸透了黄土,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黑网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如同陈年墓土般的阴腐气息,令人作呕。
就连缉事厂大档头万上楼,此刻也显得颇为狼狈。
他单膝跪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空地上,右手紧紧捂著自己左侧肋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他玄黑的官袍染得更深。
他嘴角挂著血痕,原本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一片铁青,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不小的亏。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半空黑网上的柳鸢和瘦子,眼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
听到柳鸢充满恨意的话语,万上楼猛地扭过头,视线落在了刚刚踏入后院、正震惊于眼前景象的悲空身上。
他顾不得平日的嫌隙与身份,扬声喝道,声音因为受伤和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悲空!不管你万佛寺平日里对朝廷、对缉事厂有什么想法,眼下这情形,你也看清楚了!」
他抬手指向空中那两道诡异的人影,语气凝重:「这两个逆贼,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实力暴涨!他们单个人的气息,已经稳稳踏入了三品巅峰的门槛!」
万上楼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若我等今日不摒弃前嫌,联手诛灭此獠,这鬼地方就是所有人的葬身之地!谁都走不了!」
在他眼中,此刻能指望得上的,唯有同是三品境界的悲空。
至于梁进父女————他根本没放在考虑范围内。
悲空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愕中迅速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对身边三名面色苍白的弟子喝道:「尚念!尚思!尚在!」
「撒法体盐!破邪秽,清妖氛!」
三名年轻和尚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急忙从随身的裕裢中取出三个黄铜钵盂。
钵盂之中,并非清水或斋饭,而是装满了颗粒晶莹、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泛著一种奇特柔和光泽的盐巴!
「是!师叔!」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抓起一大把这种特制盐巴,运起内力,朝著距离他们最近、试图从侧面蔓延过来的一簇黑网用力撒去!
「沙沙沙————」
盐巴如同细密的雨点,落在了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被盐巴沾染到的黑色丝线,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剧烈扭曲、收缩起来!
原本紧密交织的黑网,在这些盐巴覆盖的区域,竟然真的被「腐蚀」或「驱散」出了数个西瓜大小的窟窿!
虽然周围的丝线还在试图蠕动填补,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并且对残留的盐粒区域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倾向。
一直冷静观察的梁进,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不由得多看了悲空一眼,心中思忖:「这老和尚————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带著弟子出现在这荒郊野店,恐怕不是偶然路过。」
这老和尚不仅武功高强,对许多隐秘传说、邪异之物、乃至归墟不腐尸这等奇物都有所了解。
看来,万佛寺在这方面,确实有著不为人知的传承和积累。
另一边的万上楼见到盐巴真的有效,心中却是疑窦丛生,警惕更甚。
对于他这种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一辈子、习惯将一切「巧合」都视为「算计」的老狐狸来说,悲空师徒恰好带著能克制这诡异黑网的东西出现,未免太过「及时」了。
然而,眼前生死攸关,容不得他细想。
那黑网上的两个怪物虎视眈眈,若不能破开这困局,再多猜疑也是枉然。
他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疑虑,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利用这些盐巴破局上。
悲空见到盐巴生效,精神不由得一振,眼中佛光湛然,喝道:「果然有效!邪秽之物,终究难抵正法涤荡!」
「今日便用这法体盐,荡清妖氛,还此地一片清明!」
「继续撒!扩大缺口!」
三个年轻和尚受到鼓舞,再次抓起盐巴,准备向更远处的黑网撒去。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黑网上的瘦子!
「混帐东西!胆敢损害神蚓圣躯?!你们找死——!!」
瘦子那双因为黑线侵入而变得浑浊诡异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背上连接的那些黑色丝线猛地绷直、颤动,仿佛将一股更狂暴的力量注入他体内。
只见他怪叫一声,竟不再依托黑网悬停,而是借助那些丝线的弹射之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带著一蓬舞动的黑色「触须」,从半空中朝著三个正在撒盐的年轻和尚疾扑而下!
人还未至,他已经凌空一爪狠狠抓下!
「嗤啦——!」
空气仿佛被撕裂!
强悍阴邪的内力透体而出,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十余只巨大、扭曲、指甲锋利如刀的漆黑鬼爪!
这些鬼爪带著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腐朽气息,从不同角度罩向三个年轻和尚,眼看就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梁进看到瘦子这一击,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他之前观察过这瘦子,其本身修为不过七品左右,毫不起眼。
但此刻,在这些诡异黑线的「加持」下,他爆发出的力量、速度以及内力强度,竟然硬生生被拔高到了三品武者的层次!
这种提升幅度,简直匪夷所思,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些黑色丝线的诡异与可怕。
不过,梁进并未急于出手。
他眼光毒辣,看出这瘦子虽然力量暴涨,但招式粗陋,内力运用也显得滞涩狂乱。
显然是被强行灌注力量后的「揠苗助长」,远不能与真正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三品武者相比。
这样一个空有力量、技巧和经验都跟不上的「伪三品」,绝不可能是身经百战、佛法武学均根基扎实的悲空的对手。
果然!
只听悲空怒目圆睁,发出一声如同狮吼般的暴喝:「邪魔外道,也敢逞凶?!」
「你们三个,速退!」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僧袖无风自动,右臂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和速度,自袭裟领口处倏然探出!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著他手臂暴露在空气中,那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的皮肤之下,骤然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扭曲的暗红色经文!
那红色妖异,如同流动的岩浆,又似凝结的血痴。
是秘制药料掺入鸽血、朱砂刺入的经文!
遇体温升高便会显现!
不仅如此,随著这些血色梵文显现,悲空那原本略显干瘦的躯体内,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他臂膀筋肉肉眼可见地虬结绷紧,原本近于透明的皮肤下青筋突突跳动,仿佛潜藏的龙蛇被经文唤醒!
他吐气开声,每一个字都如同闷雷滚滚:「今日,贫僧便亲手伏魔!助尔等妖孽脱离这无边苦海,洗清一身罪孽!」
一拳推出!
简单,直接,毫无花巧!
但这一拳所蕴含的,是精纯无比、刚猛绝伦的佛门伏魔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