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废物!」
伙夫的声音嘶哑而粗粝,如同沙石摩擦,在寂静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刺耳。
「分给你们那么多圣躯之力,连几条外来的杂鱼都迟迟拿不下!拖延时间,害得祭坛被毁,仪式中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暴虐气息就浓重一分,眼球中的红血丝也仿佛更多、更密,几乎要将整个眼白染红。
那股凶悍的气势,让不远处的万上楼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怎么————还有一个妖人?!」
万上楼失声惊叫,脸上血色褪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了!
原来这野店里,还藏著这样一个看起来更加危险的角色!
陶安对万上楼的惊叫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杂鱼」的反应。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柳鸢和罗彬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咆哮:「既然你们如此无用,浪费圣力————那么,还不如将所有的力量,都归还于我!」
「由我,来铸就完整的圣躯,获得无上的伟力!」
话音未落,陶安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吼—!!!」
随著这声狂吼,笼罩四周的庞大黑色巨网,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召唤,骤然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构成巨网的黑色丝线,齐齐发出共鸣般的低鸣!
紧接著,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连接在柳鸢和瘦子罗彬体内、为他们提供力量的黑色丝线,如同接到了君王的命令,猛地从他们的后颈、脊椎等部位主动抽离!
这些丝线抽出时,带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柳鸢和罗彬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
随著黑线的抽离,柳鸢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颜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眼白和瞳孔,但眼神却充满了极度的虚弱与茫然。
她脸颊、脖颈皮肤下那些游走的黑色纹路也迅速消失。
瘦子那只由黑线构成的「新手」,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溃散,重新变为无数细丝抽走。
两人身上那原本澎湃汹涌、达到三品境界的邪异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速跌落、消散。
转眼间,他们就变回了原本的修为层次。
并且因为力量被强行抽走带来的反噬和透支,两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彻底瘫软在废墟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一下,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病。
而从他们体内抽离的所有黑色丝线,以及从巨网各处汇聚而来的、更加磅礴的黑色丝线洪流,如同百川归海,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疯狂地涌向坑中央的陶安!
「噗!噗!噗!————」
密集而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响起!
成百上千根、甚至更多的黑色丝线,如同最锋利坚韧的钢针,从陶安脚下的地面刺出,从他的后背、双肩、后颈乃至头颅两侧,凶狠地刺入他的身体!
这些丝线并未停留在体表,而是深深钻入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与他整个身躯进行著最深层次的融合与「灌溉」!
「呃啊啊啊——!!!」
陶安发出一声混合著极致痛苦与无边狂喜的咆哮!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本就肥胖的体型变得更加魁梧骇人,肌肉如同吹气般贲起,将身上的粗布衣服撑得紧紧绷起,几乎要撕裂!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与那些黑色丝线同源的、不断扭动的暗色纹路!
而他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
三品初·——————三·中·————三·峰————
气息的暴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朝著一个令悲空和万上楼都感到窒息颤栗的更高境界冲击而去!
陶安的双目已经完全被黑色充斥,看不到半点眼白。
他狂笑著,挥舞著手中那柄似乎也隐隐泛起黑光的剁骨刀,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由我,来亲手屠宰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
他的狂言尚未彻底吼出。
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陶安身后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
「为什么————」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著一丝淡淡的疑惑,又像是某种早已积蓄的不满。
「你们总是————习惯性地忽视我呢?」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陶安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膨胀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无边的狂喜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他并非没有警戒!
他的感知一直锁定著悲空和万上楼这两个最大的威胁!
他自信,在这圣力灌注、感知被强化到极致的状态下,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如此之近的距离而不被他察觉!
可是————这个声音————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怎么做到的?!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脏!
陶安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暴戾的凶性驱使著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猛地拧转他那已经异常庞大的身躯。
同时手中那柄沉重的剁骨刀,带著凄厉的破空声和斩断一切的狠厉,朝著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全力斜劈而下!
这一刀,足以将精铁都斩为两段!
然而,在他扭头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他的自光,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梁进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一丈之处,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从未被人看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陶安看到的,是梁进眼中骤然爆发的森森寒芒!
那寒芒并非虚幻,而是化作了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剑光,顺著交汇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狼狼地刺入了陶安那双血红的眼眸深处!
「呃——!」
陶安只觉得双眼一阵剧痛,随即是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寒!
那寒意是如此霸道,如此迅捷,顺著视神经直冲大脑,瞬间冻彻了他的意识!
紧接著,寒意顺著奔流的血液,疯狂蔓延向全身!
眼睛寒!心头寒!血液寒!四肢百骸,无不瞬间被这恐怖的极寒所侵彻、冻结!
他挥出的剁骨刀,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膨胀的身躯,保持著一个扭曲的、攻击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霜,并且急速加厚、凝固。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伙夫连同他手中那柄硕大的剁骨刀,已然化为了一尊—
人形冰雕。
下一瞬。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七声沉闷而连贯、仿佛冻肉炸裂般的闷响,自那尊狰狞的人形冰雕头部骤然迸发!
伙夫陶安那凝固著惊骇与狂怒的硕大头颅上,双目、双耳、鼻孔、嘴巴一七处窍穴,在同一刹那猛地向外爆开!
没有预想中热血喷溅的惨烈景象。
迸射而出的,是无数混杂著暗红冰渣与灰白脑冻的坚硬碎块!
它们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周围冰冷的废墟上。
头颅内部,已被彻底冻结、粉碎,只剩下一具空洞而怪诞的冰壳。
梁进静立原地,眼中那吞吐欲出的刺骨寒光,此刻才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方才那一瞥之间所倾泻的,正是《圣心诀》所载的旷世奇技——惊目劫!
天下武者,穷尽一生,大多汲汲于拳掌之刚猛、刀剑之凌厉、内息之绵长。
他们将双眼视作观察破绽的窗口,却罕有人想到,这扇「窗口」本身,亦可化为洞穿心防、冻结身躯的绝世凶器!
梁进行走至今,除却冷幽那诡谲莫测的「幻瞳摄魂术」曾展现过眼眸的非凡之力外,再未遇第二人将双目修炼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临敌对阵,高手相争,胜负往往悬于一线。
若能以双目承载无上意志与凛冽杀意,于电光石火间直刺对手心神最薄弱处,那么无需拳脚相加,战局便已定鼎。
《圣心诀》中的「惊目劫」,正是这般将双眼淬炼为无上利刃的恐怖法门!
此招堪称恃强凌弱、瞬间清场的无上虐菜神技!
对境界低于自身、心志不坚、战意涣散之辈,效果尤为骇人。
一旦与梁进蕴含「惊目劫」之力的目光相接,弱者当场心神崩裂、七窍爆亡;即便强者,亦难免被冻成冰雕。
堪称瞪谁谁死。
只有境界不弱于自身,且战意心志无比坚定之辈,才能抵挡。
梁进曾在【九空无界】的玄妙境界中,亲眼目睹那神秘黄袍中年施展此技。
当时,除了够格当他敌手的那三人能以无上心境抗衡外,其余观战高手,但凡被那漠然目光扫过,无不顷刻间或爆体而亡,或化为冰雕,形神俱灭!
其威其势,深深烙印于梁进武道认知之中。
观看那一战之后,梁进修行《圣心诀》速度一日千里,今天正好将最新掌握的惊目劫拿出来使用。
效果,果然没让梁进失望。
紧接著。
伙夫那具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支撑的庞大的冰封躯体,如同被推倒的冰铸巨像,重重砸在冰冷狼藉的地面上!
「嘭!!!!」
一声闷响炸开!
在撞击的刹那,那尊人形冰雕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艺术品,瞬间迸裂成一堆碎块!
四处迸溅,滚落尘埃。
一位刚刚攫取磅礴邪力、气势汹汹欲要主宰全场、屠杀众人的「高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展示他那份令人心悸的力量,便在这无声无息、却又凌厉绝伦的一「瞪」之下,迎来了如此突兀而彻底的终焉。
场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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