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终年不散的重工业烟霾,却又被半空中那张突兀出现的“巨网”再次切割,斑驳陆离地洒向大地。
云端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视野被那一株遮蔽了半个黑铁城天际线的“秩序神树”所占据。
它那暗红近黑、宛如血管与钢铁强行纠缠而成的庞大树冠,贪婪地向四周舒展,将大半个城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下。
此时的黑铁城,正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没有警报,没有枪声,甚至连平日里工厂那永不停歇的轰鸣声都因为这场剧变而暂时停滞。
但这绝非和平的降临,而是一种旧秩序崩塌后、新规则尚未建立前的权力真空。就像是一头巨兽刚刚咽气,而尸体旁的食腐者们还在惊疑不定地互相打量,空气中紧绷着一根名为“贪婪与恐惧”的弦,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崩断,引发更疯狂的撕咬。
决定了城市十几万人的命运的讨论结束之后,接下来便是雷厉风行的执行。
“林凡和我完成对‘秩序神树’的底层逻辑重构,至少需要三天。这三天,是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真空期,也是人性最丑陋、最疯狂的时刻,特别是黑铁城这样的残酷地界。”
白轻轻悬浮于半空——自从来到这个没有主世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诡异位面,她似乎越来越享受这种不受重力束缚的状态,双脚几乎不再沾地。
她那一头黑色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冷静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而精准地下达了指令:
“柳师诗,你带紫瞳即刻出城。去把藏在城外的凯尔兄弟接回来,他们是目前唯一可用的本地向导,也是新秩序的‘舌头’。还有,把那辆‘君王木辇’带进来。之前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将其藏匿,现在,它必须大张旗鼓地入城,成为权力的具象化象征。”
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令人信服的冰冷逻辑:
“在这个阶段,跟这群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暴民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你需要用绝对的张扬、甚至有些浮夸的排场,配合残酷的杀戮,去镇压城内一切试图趁火打劫的势力。记住,不论是原来的帮派残党,还是试图暴乱的平民,只要触犯‘临时禁令’,杀无赦。”
“明白。”柳师诗微微颔首,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狠厉。
作为曾经在主世界长袖善舞、游走于权贵与深渊边缘的女人,她太清楚这种时候,“仁慈”就是最剧烈的毒药,只会让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她转身欲走,却在迈出一步后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林凡:
“等等,林凡弟弟,关于‘本地盟友’的人选……除了凯尔兄弟,我这里还有一个建议。”
柳师诗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套房门口的阴影处招了招手:“带进来。”
两个身材魁梧的积木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它们手中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
担架上蜷缩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身影,与这云端酒店顶层奢华的装修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长着诡异昆虫复眼的老妇人,她下半身已经完全看不出血肉的模样,彻底被干枯、腐朽的木质结构取代,甚至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与死寂的味道。
“这是之前在下层区排水管道遇到的那个老人家,也就是凯尔的邻居。”
柳师诗走到担架旁,看向林凡,低声解释道:
“当初就是她告诉了我们瑞奥被抓去当‘活体过滤器’的情报。刚才我带人去清点‘黑铁宝库’外围时,发现她倒在路边的淤泥里,快不行了。我想着她既然是瑞奥的长辈,而且本身似乎也有点特殊的底子,就擅作主张把她带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你看……要不要救一救?如果能救活,或许是个比凯尔更有用的中坚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