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葵水帮总舵,梁柱上盘着的木雕蟒蛇张着獠牙,像是要吞下一整个堂内的沉闷。
谢虎陷在那张虎皮大椅里,指尖捻着杯沿的茶渍,听着手下弯腰禀报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帮主,李家那边确实新增了一位黄境,乃是二品炼丹师李冥,听说是靠了他徒弟给的机缘才突破的。”
“机缘?”
谢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眼皮一抬,那双藏在粗眉下的眼睛骤然眯起,寒光从眼缝里漏出来。
“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一个连法则边都摸不到的老东西,直接蹦到黄境?”
他指节在茶杯上敲了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将杯子攥在手心。
骨瓷杯壁撞上坚硬的指骨,发出“咔”的脆响,像是随时会裂开。
“难不成是法则珠?”
法则珠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少家族的四象境强者寿元仅剩下百来年的时候,都会考虑要不要凝结法则珠给后辈突破。
可是最少需要五十年寿元,自己自身性命作为代价。
这让许多四象境强者不愿意这么做。
“这姓李的小子,身上怕是藏着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谢虎松开手,看着杯口荡开的涟漪,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
那年轻人刚进城时,他只当是个有点奇遇的黄境修士。
可如今看来,对方手里的宝贝,怕是比三头同阶妖兽还棘手。
旁边的丘景安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帮主,要不要派人去探探那李越?”
他说着,指尖在腰间的刀鞘上滑了滑。
“找几个机灵点的,扮成商贩去客栈附近转转,总能看出点门道。”
谢虎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透着股阴鸷:“不急。”
“李家刚添了个黄境,正是得意的时候,这时候去触霉头,不划算。”
他站起身,虎皮椅被带得发出“吱呀”一声,魁梧的身影投在地上,像块压人的巨石。
“咱们且看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狼头的木窗,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敞开的衣襟猎猎作响。
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屋瓦,落在城西的方向,那里正是李冥小院的位置。
“若是法则珠也就罢了,若不是法则珠的话……”
谢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贪婪。
“一个能让纳气九重一步登天的宝贝,我就不信,李家会不心动。”
三大势力盘踞葵水城这么多年,谁家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家看似体面,可真遇上能让家族实力暴涨的至宝,未必能守住那份“规矩”。
到时候,用不着他们动手,李家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谢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坐山观虎斗,最后再出来捡便宜,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就在这时,葵水城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金红,像谁在天边泼了碗熔金,转眼间就漫开了,化作十三里宽的霞光,从城东一直铺到城西。
万道流光在云层里翻滚,把青灰色的城墙染成了暖金色。
连街角的石子路都泛着细碎的光,整个城池像是被浸在了琉璃盏里。
“快看天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座城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