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峰深处,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松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像铺了床软绵的金毯。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袍的老酒鬼斜倚在树根上,怀里揣着个豁了口的陶酒坛。
原本眯成一条缝的醉眼猛地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瞬间驱散了满身酒气。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远方天际那片绚烂的彩霞。
“李幽冥那小子,竟在这时候破境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粗糙的陶壁,老酒鬼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诧异。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打磨根基的好时候。”
“前阵子见他,还拍着胸脯说要把纳气境的底子夯得比山还实,怎么说突破就突破了?”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原以为,以他那股子犟劲,怎么也得在纳气境再憋个二三十年,把问道石阶的纪录往上再冲一冲。”
“毕竟那榜首的位置,不仅能得宗门资源倾斜,更能让整个洗心峰跟着沾光。”
“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多熬几年又何妨?”
可转念一想,老酒鬼又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罢了罢了,那小子心思重,既然做了决定,必有他的道理。”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青石,石面应声震落一层薄灰。
“如今这洗心峰,青黄不接,也就指望他能撑起门面了。”
说罢,他举起酒坛,“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花白的胡须里,打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放下酒坛时,他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鼾声如雷。
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清明只是一场梦游。
而此时,洗心峰之外,那五十里霞光早已成了整个大玄宗瞩目的焦点。
寻常修士突破四象黄境,能引动十里霞光已是天赋不俗。
二十里便能称得上是佼佼者,三十里更是凤毛麟角。
可这铺天盖地的五十里彩霞,红如烈火,紫似烟霞,层层叠叠地在天际翻滚。
连空气中都飘着灵气凝结的清甜。
这般景象,别说寻常弟子,便是许多活了数百年的长老,也只在宗门古籍的插画里见过记载。
“是那一峰的后辈突破了?竟有如此气象!”
问剑峰顶,一座飞檐翘角的观星台上。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鬓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剑,遥遥望向霞光升起的方向。
此人正是问剑峰的长老,四象天境的赵常风。
身旁的弟子连忙躬身回道:“回首座,听底下人来报,霞光起于问道石阶附近,看气息,似乎是洗心峰的李幽冥。”
“洗心峰?”柳长风眉梢微挑,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敲击着。
“倒是没想到,那座快被人遗忘的山峰里,还藏着这等璞玉。”
他望着那片霞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了,洗心峰如今势弱,资源匮乏,又缺高人引路,这孩子想在修行路上走远,怕是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