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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幡指乱葬岗》(1 / 1)

胡明轩是一名民俗学研究生,他的毕业论文选题是“江南地区民间信仰的遗存与变迁”。为了寻找一手资料,他辗转来到了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山村——清溪村。村子依山傍水,古朴宁静,但村中老人提及后山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时,却都讳莫如深,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这反而激起了胡明轩强烈的好奇心。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他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后山的泥泞小路。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陷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推开虚掩的庙门,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殿的神像早已倾颓,只剩下半截泥胎,面目模糊。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胡明轩的目光被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在神像原本的位置旁,斜斜地立着一根竹竿,竿顶挑着一块褪色的白布,那是一面招魂幡。诡异的是,庙内门窗洞开,却一丝风也没有,那面招魂幡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地、有节奏地摆动着,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村子东面那片被称为“野狗坡”的乱葬岗。更让胡明轩心头一凛的是,他注意到,幡竿的顶端,插着一只样式古朴的银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胡明轩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脊背发凉。他缓缓靠近那根竹竿,招魂幡的摆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接近,变得更加急促,指向乱葬岗的方向仿佛带着一种执拗的渴望。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银镯上。镯子做工很精巧,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但纹路深处却嵌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色的泥垢,看起来不像是泥土,倒像是……血渍。鬼使神差地,胡明轩伸出手,想要将那只银镯取下来一探究竟。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镯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镯子上猛地传来,顺着他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女子叹息,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冰冷。胡明轩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脏狂跳不止。他再去看那招魂幡,摆动的幅度更大了,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召唤。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件被人遗忘的旧物,它承载着一个强烈到足以突破生死界限的执念。那只银镯,就是执念的核心。他决定,必须去那片乱葬岗看一看。

野狗坡名副其实,荒草丛生,坟冢散乱,许多只是一个个不起眼的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湿土混合的腥气。胡明轩按照招魂幡指引的大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这片荒地。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天色渐晚,山间的雾气升腾起来,四周变得模糊而诡异。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截从土里露出来的、发黑的木头。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发现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木制牌位,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他继续向四周挖掘,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心中一动,用力刨开泥土,一个被淤泥包裹的骷髅头赫然出现。胡明轩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发现这具骸骨异常纤细,从骨盆结构来看,应该是一名年轻女性。最让他震惊的是,骸骨的颈椎骨上,有着明显的、深可见骨的勒痕,绝非正常死亡。这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坟,而是一处被草草掩埋的抛尸现场!

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胡明轩回到了村里。他没有声张,而是以了解地方志为由,找到了村里最年长的七公。七公已经快九十岁了,坐在老屋的藤椅上,眼神浑浊。当胡明轩问起后山乱葬岗和山神庙的往事时,七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地方……不干净。”七公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几十年前了,有个外乡来的女人,长得水灵,在村里教娃儿们读书。可惜啊,红颜薄命。”胡明轩追问:“她是怎么死的?”七公摇了摇头:“官方说法是失足落水,在村口的河里发现的,尸首都泡肿了。家里人远,村里人就把她葬在了野狗坡。可村里人都私下说,她是被冤死的,死不瞑目。”胡明轩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她是不是戴了一只银镯?”七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胡明轩:“你……你怎么知道?”他颤抖着说,“那镯子是她的贴身之物,落水后就不见了。有人说,是被水鬼拖走了。可也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在河里,镯子……是被凶手拿了去。”

胡明轩的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个故事的轮廓:一名年轻的女教师,被人杀害后伪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凶手拿走了她的银镯作为战利品。而那只银镯,如今却出现在了山神庙的招魂幡上。这绝不是巧合。他向七公打听,当年村里有哪些可疑的人物。七公犹豫再三,还是吐露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村里的富户刘四,当年是个游手好闲的恶霸,女教师刚来时,就曾多次对他进行骚扰,但都被严厉拒绝。另一个,是当时的村长赵德顺,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内心阴暗,有人曾看到他在女教师落水前,与她在河边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现在都还健在,而且都成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刘四靠着早年不义之财发家,如今是村里最大的老板;而赵德顺的儿子更是当了镇长,他在村里更是说一不二。胡明轩明白,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被权力和财富掩盖了数十年的罪恶。而那个女教师的怨灵,显然不甘心就此沉寂。

那天晚上,胡明轩住在村里唯一的招待所。深夜,他正整理着白天的笔记,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紧接着,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咚,咚咚”,不急不缓,仿佛在叩问他的灵魂。胡明轩心里一紧,这招待所只有他一个住客。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咚,咚咚”。胡明轩猛地想起,下午在山神庙里,那招魂幡摆动的节奏,和这敲门声一模一样!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人,是那个女教师的鬼魂找上门来了。她是在催促他,还是在警告他?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没有开门,而是回到桌边,将那只从幡竿上悄悄取下的银镯拿了出来。镯子此刻冰冷刺骨,上面仿佛凝结了无尽的怨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复仇之中。

第二天,胡明轩决定主动出击。他先是去了刘四的豪华宅院。刘四如今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但依旧红光满面,看起来保养得极好。当胡明轩拿出那只银镯,并提及山神庙的招魂幡时,刘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只银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这东西自己出现在了它该在的地方。”胡明轩平静地说,“刘老,几十年前的旧账,是不是该算一算了?”刘四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一把抢过银镯,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一样将它扔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是赵德顺!是他干的!我只是……我只是帮他把尸体扔进了河里,还拿走了这只镯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胡明轩知道,刘四的防线已经崩溃了。他捡起银镯,离开了刘家。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另一个凶手,也感受到同样的恐惧。

胡明轩接着去找了赵德顺。赵德顺的院子比刘四的更显威严,门口还站着镇上派来的保安。胡明轩被拦在了门外。他报上自己的身份,说是有关于镇史的重要发现。很快,赵德顺的儿子,现任赵镇长走了出来,客气但疏离地将他请了进去。赵德顺比刘四更显老态,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坐在太师椅上,听胡明轩说完前因后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年轻人,”赵德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该你管就不要管。清溪村很太平,我们不想让一些陈年旧事,破坏了现在的安宁。”这番话,赤裸裸的威胁。胡明轩没有退缩,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他刚才和刘四的对话,虽然声音模糊,但“赵德顺杀了她”这句话却清晰可辨。赵德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胡明轩助威。赵德顺惊恐地看向那棵树,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赵德顺的威严在超自然现象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崩塌了。当晚,他独自一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了后山。胡明轩跟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赵德顺来到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看着那面依旧在摆动的招魂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老泪纵横,对着空无一人的庙宇,开始忏悔。原来,当年他垂涎女教师的美色,欲行不轨,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争执中,他失手用绳子勒死了她。为了掩盖罪行,他威逼利诱刘四帮忙,将尸体投入河中,并伪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那只银镯,则被他据为己有,作为他征服的象征。然而,自从那天起,他夜夜被噩梦纠缠,总觉得有一个湿淋淋的身影站在他的床边。几年前,他实在受不了精神折磨,便将银镯偷偷扔进了山神庙,希望神灵能镇压住她的怨气。没想到,怨气反而借助招魂幡,凝聚成形,开始了真正的复仇。“我对不起你……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你……”赵德顺哭得撕心裂肺。

随着赵德顺的忏悔,山神庙里那面招魂幡的摆动渐渐缓了下来,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插在竿顶的银镯,也失去了那股刺骨的寒意,变得和普通的旧物没什么两样。第二天,赵德顺和刘四向警方自首,这桩沉寂了数十年的命案终于昭雪。清溪村为此事震动,但村民们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胡明轩为那位无名的女教师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蒙冤女教师之墓”。他将那只银镯,一同埋在了她的坟前。下葬那天,天空放晴,阳光洒在墓碑上,温暖而祥和。胡明轩知道,她的怨气已经散去,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他完成了他的论文,但他知道,这次经历带给他的,远不止是一纸文凭。他亲眼见证了,一个被掩埋的真相,是如何以一种最原始、最决绝的方式,穿透时间的迷雾,最终让罪恶付出了代价。离开清溪村时,他回头望去,后山郁郁葱葱,那座荒庙和乱葬岗,仿佛都融化在了这片宁静之中,再也看不出一丝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