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顺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单身男人,他新搬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住宅楼的二十七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是简约而温馨的北欧风。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他开始给新家添置电器。那天晚上,他给新买的手机充完电,随手拔掉了充电器。就在插头离开插座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一丝微弱的阻力。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根乌黑的长发,正从插座的火线孔洞里被缓缓地带了出来,像一条纤细的黑色小蛇,末端还连在插头的金属片上。若顺愣住了。他是个短发男人,这间公寓在他入住前也由物业彻底消毒保洁过,绝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他皱着眉,捏住那根头发,手感冰凉柔顺,显然是真发。他用力一扯,头发被完全拔出,大约有二十厘米长。他甩掉头发,觉得有些恶心,只当是前住户留下的遗留物,或是装修时的意外。他没再多想,将充电器收好,洗漱睡觉。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感觉有人在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他的后颈,那触感,就像一根冰冷的头发。
第二天,怪事再次发生。若顺早上给笔记本电脑拔电时,同样的情景上演了。这一次,不止一根,而是三两根纠缠在一起的黑发,从插座里被带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若顺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巧合。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凑近那个插座,用手电筒往里照。里面很深,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金属触片。他用镊子试探性地伸进去搅动,却什么也夹不出来。仿佛那些头发只在他拔出插头的那一刻,才从另一个维度“现身”。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愈演愈烈。无论是客厅的电视、卧室的台灯,还是厨房的咖啡机,只要他拔掉插头,总会带出一缕缕的黑发。它们有时是一根,有时是一小撮,仿佛那个插座是一个永不枯竭的发源。若顺开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尝试用胶带封住所有不用的插座,但当他需要用电时,撕开胶带,拔出插头,那些黑发依旧如约而至,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他的公寓,这个他精心打造的安全港湾,渐渐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恐惧的牢笼。
若顺决定去找物业问个究竟。他带着一个装满黑发的密封袋,来到了楼下的物业管理中心。接待他的是一个态度和蔼的中年女人。“您好,我想问一下,我住的那间2702,之前的住户是谁?”若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女人查了一下电脑,微笑着说:“哦,2702之前是空置了两年的,您是第一位入住的业主。房子是全新的,没住过人。”这个回答让若顺如遭雷击。空置两年?那这些头发是从哪里来的?他拿出那个密封袋,推到女人面前:“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每天都能从全新的插座里,拔出这种东西吗?”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到袋子里的黑发时,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先生,这……这可能是建筑垃圾吧?装修的时候难免的……”她的解释苍白无力。若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头发是活的。它们每天都在出现。”女人彻底慌了,她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先生,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您别再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说完,她便匆匆走进了里屋,留下若顺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中的不安和疑云越来越重。物业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栋楼,或者说这间公寓,隐藏着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自从物业那里无功而返,若顺公寓里的灵异现象开始升级。那些黑发不再仅仅出现在拔出插头时。有时他半夜醒来,会发现枕边散落着几根长发;有时他洗澡时,会发现淋浴间的地漏被头发堵住,那些湿漉漉的黑发缠绕在一起,令人作呕。更恐怖的是声音。夜深人静时,他总能听到墙壁里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女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悲恸,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若顺顺着声音寻找,发现哭声最清晰的地方,正是客厅那个总冒出黑发的插座所在的墙壁。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上,那哭声仿佛就在耳边,每一个抽泣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开始失眠,精神日益萎靡。他知道,那个存在于墙壁和插座里的“东西”,正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她很痛苦,她很悲伤。若顺不再仅仅感到恐惧,一种莫名的同情和责任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决定,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他必须挖开这面墙,看看里面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若顺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插座周围的墙壁上划开一个方口。随着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和砖块。就在他准备继续深挖时,他的工具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清理掉周围的碎屑,发现砖块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他取出来,打开一看,是一本粉色的日记本。封皮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主人对它的珍爱。若顺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今天,我和阿皓搬进了我们的新家,二十七楼,风景真好。希望我们能在这里,一直到老。”日记的主人叫文静。若顺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记录的都是她和男友阿皓的甜蜜日常。他们一起装修房子,一起在窗前看夜景,一起规划着未来。然而,越往后,日记的基调变得越发灰暗。阿皓开始变得暴躁、多疑,他控制文静的社交,检查她的手机,甚至对她动手。日记里充满了文静的恐惧和挣扎。最后一页,字迹潦草而绝望,墨水浸透了纸背:“他要杀我……他把我的头按进水里……我好难受……谁来救救我……我恨他……”日期,是两年前的今天。
日记的内容让若顺不寒而栗。他终于明白,那些从插座里冒出的黑发,属于一个名叫文静的、被谋杀的女孩。她的怨气被困在了这间公寓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的痛苦。而那个名叫“阿皓”的男人,就是凶手。他必须找到他。若顺根据日记里提到的碎片信息,比如阿皓的名字、他们曾经合开的公司,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经过一番周折,他找到了一个社交账号。账号的主人叫李皓,头像是一个笑容灿烂、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他的动态里充满了光鲜亮丽的生活:环球旅行、名车豪宅、公司上市。在一张庆祝公司成立周年的照片下,李皓写道:“感谢所有陪伴我走过低谷的人,新的开始,新的征程!”而那个公司成立的日期,正是在文静“失踪”后不久。若顺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男人,不仅杀害了女友,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她的生命换来的成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仿佛已经彻底抹去了文静存在的痕迹。若顺握紧了拳头,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他知道,文静的怨灵之所以选择向他求助,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住进这里,并愿意去倾听她的人。他不能让她失望。
若顺用一个新的小号,添加了李皓的社交账号。他没有立刻摊牌,而是以一个潜在商业伙伴的身份,与他聊了起来。在交谈中,若顺旁敲侧击地提到了他两年前的生活。李皓显得很不耐烦,只说自己当时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身心俱疲,后来才东山再起。他轻描淡写地将文静定义为“过去式”。若顺知道,必须刺激他一下。他发了一张照片过去,正是那个从墙里挖出来的日记本。李皓的回复瞬间停止了。几分钟后,他发来一段愤怒的语音:“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若顺没有回复。就在这时,他公寓里所有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电视机自动打开,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墙里的哭声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愤怒和杀意。那些插座里,不再是冒出几缕黑发,而是像喷泉一样,向外涌出大量的头发,很快就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毛发地狱。若顺知道,这是文静的愤怒。他的行动,触动了她最深的恨意。她要复仇。
在文静怨灵的狂怒中,若顺艰难地保持着一丝清醒。他意识到,直接对抗是没用的,李皓必须亲口承认他的罪行,才能平息文静的怨恨。他给李皓发去最后一条信息:“我知道文静在哪里。她很想你。今晚,来二十七楼找她。”信息发送成功后,房间里的异象奇迹般地平息了。灯光不再闪烁,电视机也关掉了,只有满地的黑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若顺知道,文静听懂了他的计划。她在等待,等待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自投罗网。晚上十点,门铃准时响起。若顺通过猫眼,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李皓,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但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安。若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李皓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你搞什么鬼?这里怎么一股怪味?”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当看到地板上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黑发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些……这些头发……”他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皓,你还记得文静吗?”若顺冷冷地开口。李皓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疯女人而已!”“疯女人?”若顺笑了,“她只是爱你而已。可你却把她按进浴缸里,直到她不再挣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皓恐惧的闸门。他彻底崩溃了,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喊道:“不是我!是她要离开我!是她逼我的!我只是想让她留下来……”就在他忏悔的同时,整个公寓的电力系统瞬间崩溃,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黑暗中,只有那些插座,开始发出幽幽的红光。无数的黑发从红光中涌出,像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一个由黑发构成的人形轮廓,缓缓地从插座中浮现,她的长发遮住了脸,但那股刺骨的恨意,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她伸出由黑发组成的手,指向李皓。李皓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疯狂地扑向大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他被困在了这个由文静的怨念构筑的牢笼里。那些黑发像潮水般向他涌去,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向墙边的那个插座。
李皓的惨叫声在公寓里回荡,但很快就被黑发彻底淹没。他被拖进了那个狭窄的墙壁缝隙里,就像文静当年被抹去存在一样,他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房间恢复了原样。满地的黑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壁上的缺口也仿佛从未出现过。插座还是那个普通的插座,安静地嵌在墙上。若顺走到那个插座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拔掉了旁边一个台灯的插头。这一次,插头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东西被带出来。一切都结束了。若顺站在窗前,看着朝阳升起,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报警,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离奇的故事。李皓的失踪,最终只会成为一桩悬案。但对于文静来说,正义已经得到了伸张。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然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从此以后,若顺继续住在这间公寓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灵异事件。那个插座,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插座。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仿佛还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像是一句迟来的、温柔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