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静萱依言坐下,奉上药材,又说了一番慰问的话。
她暗中观察,发现韩乐瑶虽然神情悲伤,但眼神并不涣散,倾听时十分专注,偶尔回应几句,言辞得体却简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沉稳气度。
做派完全不似深闺妇人,倒有几分将门之后的果决。
“多谢夫人记挂。”韩乐瑶听完,目光落在药材上,又移至高静萱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夫人昨日才来吊唁过妹妹,今日又特意送药,这份情谊,乐瑶心领了。只是府中近日事多,内外皆需整顿,恐招待不周。”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隐隐带着一层不易接近的屏障,似乎在提醒对方府中现状特殊。
高静萱心中微凛,连忙道:“世子妃客气了,妾身只是感念林大夫恩德,又担忧世子妃玉体。万万不敢打扰府中正事。”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日常的方向,“不知世子妃身边伺候的人手可还周全?若是有用人之处,尽管吩咐。”
韩乐瑶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淡淡道:“府中旧人皆是得用的,巴夫人又调了些稳妥人手过来,内外各有章法,倒也周全。”
她并未细说,反而将话题转移开来,“倒是夫人近日奔波,也需保重,听闻韩夫人前些时日也受了些惊扰?”
高静萱心头一跳,忙道:“劳世子妃垂问,经过林大夫的医治,我已经有了起色。”
“只可惜,我那妹妹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韩乐瑶目光中露出哀伤之色来。
高静萱不知如何接口了,在韩乐瑶面前,她总有几分胆怯的感觉。
对方虽不咄咄逼人,但那种清醒和隐约的警惕,让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子,并不接受她的示好。
又略坐了片刻,见实在难以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韩乐瑶也面露倦色,高静萱便适时告辞。
离开栖梧院,那高挑丫鬟依旧利落地在前引路。
高静萱回头望了一眼那院落,心中波澜起伏。
韩乐瑶的英武之美,远超她想象,也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侄儿执念的源头。
这样的女子,如同一道明亮而强烈的光,见过便难以忘怀。
但同时,韩乐瑶身上那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敏锐与隐晦的戒备,也让她感到棘手。
顾府内宅的防卫,因有这位将门之后的世子妃存在,恐怕比单纯依靠护卫更加难测和严密。
她带来的药材送出去了,但探查的目的几乎落空。
韩乐瑶本人就像一座小巧而坚固的堡垒,在这哀戚的顾府中,保持着一种外柔内刚的态势。
高静萱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救出世鹏的道路上,似乎又多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回到轿中,她揉着发痛的额角。
这样的顾府,这样的世子妃,常规的窥探和打听,恐怕难以触及核心。
那雨声,似乎又密集了些,敲打在轿顶上,催人心焦。
哥哥的计划,能有几成胜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