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乐瑶,北境苦寒,速速归京。前次来信提及有人欲对你不利,为父甚忧。近日忽忆起一旧事,或与此有关,特书于你知悉。”
“前年秋,高铭携其子高世鹏进京述职。某日,高世鹏于街市偶见你惩治当街欺辱弱女之纨绔,手段利落,英姿飒爽。事后,那高世鹏竟不知天高地厚,托人辗转递话至府上,言辞间颇有仰慕之意,隐晦探问你的婚事。”
“为父当时便一口回绝,我韩巍的掌上明珠,岂能远嫁那苦寒边陲之地?且那高世鹏,不过一介边将之子,无功无显,何德何能配我韩家女儿?此事于为父看来,不过是一桩无足轻重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谈,事后便抛诸脑后,未曾对你提及,免扰你清静。岂料……”
“岂料你在北境却遭遇了危险,为父怀疑与此人有关?若果真因此等微不足道的旧事,便使小人怀恨,设计陷害我儿,当真可恨可笑至极!吾儿务必小心,若查明真是此贼作祟,不必手软。顾晨那小子若护不住你,为父亲自提兵北上替你出气!……”
信末,依旧是韩巍式的关切与叮嘱,但字里行间那份因旧事可能牵连爱女的懊恼与怒意,清晰可辨。
韩乐瑶放下信纸,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那高世鹏对自己莫名的执着与之后的种种歹意,源头竟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荒唐可笑?
仅仅是因为街头偶然一瞥,求亲被拒,便心生怨毒,乃至父子联手,做出劫囚、刺杀这等灭族大罪?
她将信递给身旁的顾晨。
顾晨快速阅毕,冷峻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讥诮:“原来如此。一次街头仗义,一次正当回绝,竟成了高家父子丧心病狂的引子。这般心胸,这般行事,也难怪会走到今日穷途末路。”
韩乐瑶轻轻摇头,叹道:“只是没想到,爹爹眼中一件小事,竟给我惹来这么大麻烦。更没想到,高家父子竟偏执至此。”
顾晨握住她的手,眼神锐利:“现在根源更明了。高世鹏对你求而不得转而生恨,高铭为护其子、全其野心,不惜铤而走险。这对父子,已彻底疯魔。乐瑶,你无需为此有任何负担。错不在你,更不在岳父大人。是他们自己走向了绝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这封信来得正好。至少让我们更清楚对方一部分动机。现在,网已经撒下,高铭躲在韩府自以为得计,韩奎内心煎熬摇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收网时机。韩奎那边,压力还可以再加一分。”
韩乐瑶点头,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我明白。只是想到因为高世鹏一人,宁古塔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赔上了许多人的性命,实在不值。”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顾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高铭逃脱,并尽量减少无辜牵连。”
他将家书仔细收好,这或许将来也是印证高家父子动机的一件旁证。
韩府内外,两张网都在收紧。
一张是夜云州林青青布下的有形监控之网,另一张则是顾晨韩乐瑶借助情报与心理施加的无形压力之网。
而身处网中央的高铭,在短暂松懈后,又开始不蠢蠢欲动。
韩奎则在道义、亲情、恐惧与自保的漩涡中,越陷越深,那颗动摇的心,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风暴的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静。
而这平静之下,岩浆正在奔涌,只待一个裂口,便会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