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下大唐三代四个人而已。
漫长的等待过后,直到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李世民才幽幽醒转。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定睛一看,就瞧见了坐在不远处正在翻阅兵书的李承乾,以及随侍于旁边,同样也在看着一些书籍的李象和李厥。
“承乾?”
“大郎,二郎怎么也来了?”
李世民坐起身,显得有些吃力和缓慢。
李象连忙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又把毛毯重新盖好。
另一边的李厥。
则取来了一盏温热的茶汤,递给李世民。
“皇祖父,先喝碗茶汤,暖暖身子吧。”
李世民伸手结果茶盏,看向李厥和李象得眼神中,浮现出些许带着的慈祥之色的笑意。
“父亲。”
“你身体如何了?!”
闻言。
李世民手腕一抖,手中装满茶汤的茶盏,差一点就直接掉在了身上!
父亲……
仔细想来,李世民已经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起来有多久的时间,没有听见从李承乾口中吐出来的这两个字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李世民僵硬的愣了好一会,然后忽然笑了笑,仿佛…与之前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彻彻底底的和解了。
“没什么大碍。”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显得有些淡然。
“早年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很多暗伤。”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年纪上来了,这些暗伤也开始发作了,不过这都是很正常的,圣明如秦皇与汉高祖,不也迟早面临这一天?”
“为父,自然也不例外……”
说完这些话。
他就像是不愿意再聊这个比较沉重的话题似的,咳嗽了一声,把话题给转到了其他方面。
“听说长乐要离开长安?”
“是,方才刚刚走,与张柬之一道,前往天竺去了。”
“临走之前。”
“他们也过来拜见过父亲。”
“是啊……”
李世民长叹一声,靠在椅子背上,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长女长乐公主那温婉的面容。
这张脸…与自己的发妻,何其相似啊!
“唉!”
“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
“春去秋来,只是…斯人已逝啊……”
这首诗。
出自于南朝沈约之手。
本来是用来感叹时光一去不回,然而在李世民这里,却很好的映衬出此时此刻,他对自己那位已经病逝十五年之久的亡妻的…追思!
李世民说完后,就沉默了。
而坐在一旁,方才还偶尔接话的李承乾,也被这么一句话给干沉默了。
说到底。
李世民追思的对象,也是他的母亲。
李承乾丧母之时,不过年仅十七八,一眨眼十五年过去了,他脑海中关于自己母亲的记忆,也在繁重的国事和复杂的各种事务中,不可避免的被模糊化了。
“阿娘啊……”
李承乾幽幽一叹,神情萧索。
“父亲。”
“等六月的时候,母亲十五年祭日之时,我们父子一道去祭奠一番吧。”
“顺便。”
“也好去看看…青雀和稚奴”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轻到李象和李厥甚至都有些听不清楚,但李世民却默默的点了点头。
明显。
他是听见了的。
“好好养病吧,朕先走了。”
李承乾缓缓起身,亲手将已经喝完了的茶盏,重新放回到桌案上,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后,就朝着外边走去。
怎料就在这时,李世民却叫住了他。
“承乾。”
“嗯?”
“我不打算呆在这骊山行宫中了,此地已经待了好些年,烦了,厌倦了。”
“为父打算去钟南山翠微宫养病,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言。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