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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杀白亦非者,白亦非也,非弄玉也。(1 / 2)

弄玉望着顷刻间衰老晕厥的白亦非,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琴,眸中满是惊诧。

她转向太渊,道:“老师……这【七弦无形剑】的威力,竟如此厉害么?”

她确实施展了剑诀奥义,以内气琴音干扰其行功,可这效果实在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凶名赫赫的血衣侯当场破功呕血、形如枯槁。

太渊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白亦非,摇了摇头:“你的琴音,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他功法反噬的,是他自己。”

见弄玉眼中困惑,太渊为她剖析其中关窍。

“你修习【七弦无形剑】时日不长,纵使你天资卓绝,一日之功可抵旁人十日苦修,但论及内功之深厚绵长,又如何能与修炼邪功几十年的白亦非相比!”

弄玉点头,这正是她不解之处。

“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功法根底上。”

太渊目光盯着白亦非,仿佛看到了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夺命化枯蛊,凝血染白衣……心法心法,终究与“心”相关。”

“不管白亦非所修炼的是何等奇诡功法,既然需要吸食活人鲜血维系,便已背离人道,堕入邪途。”

“这等功法,看似霸道,实则破绽很大,与修炼者的本心存在着无法弥合的裂痕。”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弄玉。

“而且,无论白亦非作恶多少,行事如何残忍酷烈,那点与生俱来的良知,其实并没有彻底泯灭。”

“只是被后天的贪婪、权力欲与功法带来的扭曲快感层层蒙蔽,深埋心底罢了。”

“良知?”弄玉蹙眉。

看向地上气息奄奄、形容可怖的白亦非,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质疑。

“像他这般……以活人少女养血蛊、视同类为血食之徒,还会有良知?”

她本以为像是兀鹫和刘意那样的人,已经是穷凶极恶。

可白亦非的所作所为,完全突破了“人”的界限,将同类视为牲畜般豢养、吞噬,这已不是寻常的“恶”,而是近乎妖鬼一般的行径。

太渊神色不变,缓缓道:“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即是廓然大公、寂然不动之本体,人人之所同具者也。”

“本性皆善,所以良知无不善。”

弄玉若有所思,轻声接道:“人性本善?老师,这话似是源自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待学而有,不待虑而得者也。”

先前在紫兰轩,韩非时常引荀子“人心向恶”之说,阐述法度之用,也会兼论孟子“性善”之辩,她耳濡目染,记得一些。

太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知道这句?不错。”

“然则,人人皆有良知,并不等同于人性本善。因为,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正因白亦非这点良知未泯,深藏于疯狂之下,所以你的琴音才对他有效,简单的说,你的琴音,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善美。”

先前提过,这个世界的功法,除了纳气行气,亦重养气。

白亦非的功法之基,实际上,关键在于体内那只血蛊。

此功纵欲恣睢,以人血为供奉,早将他本心与血蛊凶性捆绑。

与其说弄玉的【七弦无形剑】破了他武功,不如说是白亦非自己破了自己的功法。

他毕竟是人,不是血蛊。

当然,如果白亦非从心底深处彻底认同自己就是血蛊,完全泯灭人性,那反倒算另一种的“明悟本心”,那么,弄玉的琴音也对他不起丝毫作用。

只是,白亦非终究未能彻底堕落,心底还留着那么一丝属于“人性”的微光。

故而,杀白亦非者,白亦非也,非弄玉也。

弄玉听得心神震动。

她再看向白亦非时,目光复杂难言,厌恶未减,却多了一丝洞悉其悲剧根源的悲悯。

“走吧。”太渊转身,不再看那瘫倒尘埃的身影,“功法反噬,他活不了多久了。能否撑着回到新郑,全看天意。不过……这剑别浪费了。”

话音未落。

“铿”的一声清鸣,白亦非身侧那柄猩红如血的长剑应声飞起,稳稳落入弄玉手中。

剑一入手,弄玉便觉一股阴寒刺骨、夹杂着浓郁血腥味的邪煞之气顺臂而上,令她周身一冷。

不由蹙眉:“老师,此剑煞气太重,恐为不祥之物。”

太渊却道:“一柄普通的名剑罢了,连剑灵都没有孕育,有什么资格谈不祥?不过是杀人饮血过多,积累了些血煞之气。”

他目光落在剑身近柄处两个古朴的铭文上,笑意加深。

“呵……【朱弦】。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悬一钟,尚拊之膈,朱弦而通越。”

“这剑的名字,倒与你颇为相合。”

“与我相合?”弄玉微愕,“可学生只随紫女姐姐学过些粗浅剑术防身,并不精于剑道。”

“不是让你练剑。”太渊伸手,“将你的琴给我。”

弄玉虽不解,仍依言将随身的琴奉上。

太渊一手托琴,另一手执那柄“朱弦”血剑。

只见他在琴身轻轻一点,那坚硬的木质竟仿佛化作了温软的泥胎,悄然分开一道缝隙。

太渊将猩红长剑送入,木质随即合拢,将整柄剑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从外表看去,古琴依旧古朴雅致,只是稍显厚重了些。

琴中藏剑。

他将琴递还弄玉。

弄玉接过,果然觉琴身沉了些许,她不由望向太渊。

“老师,这是……?”

“你既然嫌此剑血煞之气污浊,便以你的琴音,日日洗练它。”太渊语气淡然,“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最能涤荡邪秽。假以时日,不仅可化去剑上血煞,或许能养出一缕契合你琴心的剑意。”

“琴音洗剑?”弄玉喃喃重复。

这种法门,她不懂啊。

“不必多想。”太渊摆摆手,“如同往常那般抚琴即可。琴剑同理,音律剑气,皆发乎心。你心念澄明,琴音自然中正平和,这便是最好的洗练。”

弄玉似懂非懂,却郑重点头,将此事牢记。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老师,那血衣侯府地下冰窖中,那些可怜女子……”

“此事,交给韩非吧。”太渊说着,自袖中取出那面与韩非联络的铜镜。

他以指为笔,在镜面上写字。

将白亦非的情况,简明扼要书于其中。

…………

新郑城中。

正于书房翻阅卷宗的韩非,忽然感到怀中微微一热。

他神色一动,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方取出那面太渊所赠的铜镜。

镜面之上,清光流溢的字迹缓缓浮现。

韩非凝神细读,眼中神色先是震惊,继而了然,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他放下铜镜,指节无意识地轻叩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