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一趟不容易,都是为了给我们家添喜气,撑场面。”刘桂珍提高了音量,“虽然新娘子没来,但是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酒席照常开!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好喝好,别白跑一趟。”
她看了一眼旁边,接着说:“至于大家随的礼金,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但事没办成,钱我们不能收。
那边已经安排人,正照着礼单紧急给大家包红包,待会儿吃得差不多了,会原封不动退给大家。
另外,我儿子震宇也给女方那边留了话。
如果他们还想继续这门婚事,知错就改,今晚十二点之前,让他们自己把人送过来。
只要他们送来,我们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所以啊,咱们今天这顿酒,也不一定就是白喝了。
就当留个悬念,看看晚上能憋出什么宝来?”
她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出了这种事,让大家见笑了,对不住各位亲朋好友。
但事儿出了,咱们还得往前看。
新娘子没接到,但咱们老亲旧友好不容易聚在一块,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来,司仪,该表演节目表演节目,我们开席!”
音乐声响起,司仪也赶紧上台说着圆场的话,还吹起了萨克斯,在努力带动气氛。
陈绍福和刘桂珍带着震宇,开始挨桌敬酒。
震宇脸上挂着笑,对每一位来宾都说“谢谢”、“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
陈绍福和刘桂珍也努力笑着,陪着儿子。
可他们三口人脸上的笑容,乍一看,还算自然。
可那笑容底下压着的苦涩、尴尬和心痛,谁都看得出来。
对于震宇一家来说,为了娶这个媳妇,前后花了太多钱,费了太多心。
到头来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演了这么一出,这脸丢得太大,心也伤得太深了。
另一边,陈志已经把昕宇、锦程、泽宇这几个陪着去接亲的核心哥们召集到一边,开了个小会。
“都听好了,”陈志看着他们,“从现在起,谁也别再拉着脸,别说丧气话,更别嚷嚷着要去打去打杀。
咱们今天没给那二十万,还把车要回来了。
从钱上说,咱们没亏,是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都把腰板挺直了,该喝酒喝酒,该说笑说笑。
都得给我高高兴兴的!”
小伙伴们听了,也都纷纷点头答应着。
回到酒桌上,果然一个个吆五喝六起来,互相碰杯,大声说笑,努力把桌上那股子沉闷别扭的气氛给搅活。
至少表面上,不能让人看着灰心丧气。
酒席就在这种看似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进行着。
人们吃着酒菜,聊着天,话题总也绕不开今天这桩奇事。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负责退礼金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拿着礼金本,一桌桌把红包退回。
宾客们陆续散去,每个人离开时,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叹息,也有摇头不解的。
本家族人和好朋友们留了下来,帮着收拾残局。
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再看看那些撤下来的、还没贴出去的喜字,还有又装到车上的花炮,人人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一切都收拾停当,一行人,包括陈志、昕宇、锦程、泽宇他们,都和震宇一家,凄凄凉凉地回到了村里震宇的家。
家里到处贴满了大红的喜字,房间里还装饰了一串串喜字的拉花,入目全是一派喜气洋洋的表象。
只是喜气盈门的表象之下,本家族人们相对无言的凄凉。
大概真正让人凄凉的,是大喜大悲的落差对比吧?
院子里,昨天还摆满准备宴客的桌椅灶台,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阳光照下来,甚至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