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像脱缰的野马,在海面上疾驰。浪花飞溅,打在脸上,打在身上,没有人躲。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滩。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轰!”
岸上忽然响起一声炮响。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掀起巨大的水柱。
然后,更多的炮声响起来。
那些隐藏在山体内的火力点,终于开火了。
“加速!加速!”艇长嘶吼着。
登陆艇的底部猛地一震——触底了。
舱门轰然落下,海水涌进来。
杜军第一个冲了出去。
脚下是柔软的沙滩,头上是呼啸的子弹,前方是燃烧的土地。他没有停,没有躲,只是拼命地往前冲。
身后,一百多名士兵跟着他冲出来。
天空中,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
那是真正的曙光。
海面上的硝烟还未散尽,咸腥的水汽混杂着爆炸后的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此刻整座岛屿的滩头防御工事,早已在美军大口径舰炮与舰载轰炸机反复的犁地式轰炸下被轰得支离破碎。
钢筋混凝土碉堡坍塌成碎块,铁丝网被烧成焦黑的残缕,原本坚固的岸防体系十不存一,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焦土与翻涌的黑色海浪。
杜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里,咸涩的浪花不断拍打着他的作战服,冰冷刺骨。
他身后与身侧,上百艘登陆艇如同钢铁猛兽般冲上浅滩,艇艏跳板轰然落下,密密麻麻的海军陆战队员如同潮水般涌出,和他们的师长一样,顶着海浪与残存的炮火,义无反顾地向着沙滩强行冲锋。
脚步声、喘息声、海浪声、远处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登陆交响曲。
“哒哒哒——!”
骤然间,一阵粗暴而沉闷的重机枪咆哮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在距离沙滩不过几百米的位置,一棵被连续爆炸与燃烧弹烧得枝叶尽毁、只剩下焦黑树干的枯树下,一挺隐蔽完好的勃朗宁M2重机枪猛地喷出致命火舌!
大口径12.7毫米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裹挟着明亮的曳光弹,在惨白的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光,疯狂扫向刚刚踏上滩头的陆战队士兵。
即使是白天,那道粗壮而连续的火舌依旧醒目得令人心悸,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沙滩与浅海之间肆意收割生命。
“噗呲——噗呲——!”
几声沉闷而恐怖的肉体撕裂声骤然响起,几名刚刚冲上海滩、立足未稳的海军陆战队员猝不及防,瞬间被大口径机枪弹狠狠命中!
12.7毫米子弹的威力足以轻易撕碎人体,霎那间,残肢与血雾在沙滩上炸开,肢体残片飞溅四散。
即便没有当场被打成碎块,中弹的部位也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窟窿,鲜血狂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卧倒!全部卧倒!”
杜军在看见火舌亮起的第一时间便厉声嘶吼预警,可子弹的速度远比人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