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平举起右手,掌心之中,浓缩到极致的深渊之力开始急速汇聚成型。
显然,她并不打算接受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辩解。
“嗷呜!(父亲救我!)”
丹怡吓坏了,湛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慌不择言地开口向冥冥中的依靠求救。
周牧:“……”
这时候想起你老父亲了?
早干啥去了?
但他心中吐槽归吐槽,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自己因为思维定势,一时间没能想到如此……剑走偏锋的破局方法。
却不曾想,这方法竟被自己这个呆萌的“女儿”想到了,而且执行得如此果决。
这种“青出于蓝”的感觉,甚至比他亲自破解困局更让他感到开心。
“算了。”周牧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依依大王、知更鸟,以及链接另一头的黑牧鹅开口:
“情况有变,色孽的概念化身直接下场了。丹怡恐怕应付不来。破例一次吧,我去去就回。”
他准备亲自下场,平息「堕落·星」的怒火,并尝试唤醒她。
然而,还没等三人回复——
“轰——!!!”
神性视角中,隔壁的休息室墙壁毫无征兆地被一股狂暴的巨力骤然湮灭!连同其物质结构、能量构成乃至概念意义上的“墙壁”属性,都在一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基本粒子。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烟雾中传来,一步步清晰。
「堕落·星」掌心凝聚的深渊之力微微一滞,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丹怡也忘了害怕,瞪大了蓄满泪花的蓝眼睛,呆呆地看向声音来源。
烟雾渐散。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浑身缭绕着灿金色神性气息,周身翻涌着深渊之力和毁灭性质的虚数能量。
正是丹恒!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清明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迷茫。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神火在静静燃烧,倒映着规则和概念的轨迹。
“嗷呜……?(人……?你……)”
丹怡张大了小嘴,难以置信。
她明明感觉到整个领域的时间都被「堕落·星」凝固了,丹恒怎么可能动?
「堕落·星」那完美的眼眸也波动了一瞬。
而窥视这一幕的黑牧鹅,则是面色骤然一变,失声道:“怎么可能?!他突破了「堕落领域」的概念限制,恢复记忆了?”
“不对……这气息……等等!他居然能动用「神性」中「全知」的部分?!”
神殿内,周牧摸了摸下巴,点头道:“的确如此。但额度和「全知」一样,只有十秒,而且强度受限于他自身的位格承载上限。”
“之前在深渊剧本结束时,他便在我的许可下,短暂激活过一次自身的「不朽神性」,将小浣熊接回了星穹列车。”
“……你倒是真好气魄,连神性都敢给人激活。”黑牧鹅撇了撇嘴,语气复杂地吐槽。
她看出了端倪。
丹恒此刻动用的「神性」,其根源并非周牧赐予,而是属于丹恒自己生命本质深处沉睡的「不朽神性」。
周牧所做的,只是以极高的权限将这道锁扣悄然“激活”了而已。
实际上,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其本质都蕴含着或多或少的「神性」。
有的浩瀚如星海,有的微渺如萤火,有的在成长中被扭曲成了独特的「天赋」,而绝大多数,则终其一生都不会显露出任何表征。
丹恒之所以只能动用十秒的神性,并非因为他的等级或位格不够,而是因为他的本质在神性被解锁的瞬间,其生命形态最多只能安全承载这种程度的神性显化十秒。
这是个体本质的上限,与后天修炼的强弱无关。
“看来,这一层‘堕落’屏障……也用不到我亲自出手了。”黑牧鹅感慨道。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丹恒甫一现身,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全场,确认丹怡只是受惊并未受伤后,便径直走到了仍坐在地上发愣的小史莱姆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丹怡的额头。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闪过,丹怡那因为惊吓和力量消耗而有些维持不住的人形迅速收缩,重新变回了那只Q弹软糯的蓝色史莱姆形态。
随后,丹恒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那里对她来说,既安全,视野又好。
做完这一切,丹恒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堕落·星」。
“停下吧,星。”
「堕落·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掌心的毁灭能量并未散去,反而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她歪了歪头,那道低沉沙哑的御姐音再次响起,带着非人的漠然:
“你在……命令我……?”
丹恒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伙伴之间,不该用‘命令’这样的词汇。”
“伙伴……?”「堕落·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你不过……是个凑巧激活了「神性」的凡类……蝼蚁。你觉得……身为神明的我……会把你这个弱小的深渊生物……当成伙伴……?”
“你会。”丹恒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拥有星的部分记忆。”
“也拥有……她的情感。”
「堕落·星」瞳孔收缩了一瞬。
“若你当真不关心同伴,不在意‘伙伴’这个词……”
丹恒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又怎么可能,在这由你主宰的「堕落领域」中,予我如此高的地位?”
“你完全可以做得更绝。将我的记忆彻底抹去,干净利落。将我的身份直接转化为街边乞讨的乞丐,甚至扭曲我的性别,让我从最底层、最不堪的境遇中重新‘堕落’。”
“如此,即便我侥幸保留了原本的智慧与手段,在这个规则由你书写的世界里,也绝无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只会在泥泞中彻底沉沦。”
他向前再逼一步,目光如炬:
“但你沒有。”
“你给我的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权柄,是无数人羡慕的起点,是看似艰难实则处处留有余地的‘选择题’。”
“你让我经历的‘堕落’,与其说是惩罚或扭曲,不如说是一场……享受!”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潜意识里,那份来自‘星’的记忆……在照顾着我这个曾经的伙伴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重石,在「堕落·星」的心里激起了剧烈的昔涟!
她无法反驳。
丹恒说的,就是事实。
她本应是纯粹的“色孽·堕落”概念,理应无情无性,以万物堕落为规则,绝不会拥有人性的温情。
但偏偏,在星宝之前陨落的那一刻,作为其核心概念之一的「堕落」,在重新凝聚的过程中,意外地融合了星宝关于星穹列车绝大部分记忆碎片。
这是她作为概念化身的“缺陷”,是她力量中不和谐的杂音,也是她最……无法割舍的部分。
那些人性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欢笑,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琐碎温暖的日常……太美好了。
美好得与她身为“堕落”概念的本质格格不入,却又像最甜美的毒药,让她在无尽的堕落之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
她……不舍得抹去。
沉默,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蔓延。
许久,「堕落·星」缓缓转过头,避开了丹恒的目光。
她抬起另一只手,随手在身旁的虚空一划。
一道边缘流淌着粉色光晕的传送通道悄然打开。
通道的另一头,隐约可见「欲望起源之地」其他区域的混乱光影,以及更远处深境螺旋平台的景象。
“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非人的滞涩感,
“趁我……没后悔……之前……”
一旁,蹲在丹恒头顶的小丹怡立刻急了。
她变回小史莱姆娘的样子,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嗷呜?!(你这固执的家伙!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吗?!)”
“嗷呜!(你的「堕落」概念,已经被我戳破了一角规则!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失去我们作为‘变量’和‘参照’的支撑,其他色孽概念很可能会循着这破绽,本能地将你蚕食!你会消失的!)”
这也正是丹恒所担忧的。
神秘侧概念化身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此,它们依赖于自身概念的纯粹与完整。
一旦有人以某种方式“勘破”或“打破”了其概念运行的某个环节,这个概念本身就会受到重创,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修复。
而在「欲望起源之地」这种八种概念激烈共存、互相影响又彼此竞争的环境里,“受创”几乎就等于“被分食”的前奏。
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哪怕只是同伴碎片!
「堕落·星」听到丹怡的警告,眼神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但依旧只是冷漠回应。
“不劳……你们操心。”
“我的……归处……我自己……清楚……”
而就在这时——
“嗡——”
一阵仿佛源自于规则最底层、万物根源之处的低沉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欲望起源之地」,甚至穿透了层层维度屏障,回荡在所有密切关注此地的高位存在感知之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八种稳固如世界基石的概念屏障之一,流萤所处的那片「创造」领域,其存在感轰然崩塌!
不是那种暴力破坏,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自然而然地消散。
随即,一串清晰无比的信息,突兀地涌入此间所有高位者的意识深处:
「概念·创造——已勘破。」
「勘破者:流萤。」
「概念本源已回归主体。」
「主体意志共鸣率上升。」
这信息尚未被完全消化,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段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温馨记忆画面,顺着那规则信息的通道,汹涌地冲刷进所有有资格接收者的感知中!
画面中,是「创造·星」与流萤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
那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心与心的交流,对「创造」本质不同角度的实践。
画面最后定格的一幕,是「创造·星」那原本死寂的眼眸中,逐渐沉淀出如流萤般的温柔。
她轻轻握住流萤的手,将自己的概念本源,毫无保留地、带着数万年间积累的所有“人性”温度,融入了八种概念屏障的中心处,那属于星宝的意志之中。
「色孽」之「创造」,回归。
……
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