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约三四岁、有着灰色头发、金色大眼睛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背带裙,被一个完好无损、英俊温柔、穿着休闲服的青年牵着小手。
他是“爸爸”。
爸爸每天按时接送她去幼儿园。
闲暇时,还会带着她四处走走逛逛,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去海洋馆看企鹅,去小吃街品尝各种新奇的美食。
时间在无忧无虑的快乐中飞速流逝。
青年的伤势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好转。
很快,“女儿”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
青年也从“爸爸”的角色,自然而然地过渡成了“哥哥”。
他陪她一起上学,一起在周末熬夜打游戏看动漫,一起恶作剧捉弄邻居家养的宠物。
他陪着她,用无数微小的快乐瞬间,一点一点,耐心地填补着她“过往”生命中,缺失的“色彩”补完。
直到——
成年那天。
家里装饰着彩带和气球,哥哥在厨房里忙碌,说要给她做一顿大餐。
星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围着可笑卡通围裙、正手忙脚乱对付一条鱼的身影。
忽然间,所有的记忆——属于“色孽”、属于“星宝”、属于与周牧相遇相知、斗嘴打闹、并肩作战、乃至最后陨落的记忆——如同被钥匙打开的锁,轰然回流。
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半点冲突。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她看着那个背影,眼底的温柔如同化开的蜜糖,慢慢荡漾开来,最终,凝聚成一个比窗外阳光更加璀璨、更加满足、更加幸福的笑脸。
人终将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顿一生。
但总有爱你的人,会将你的困窘撕开一道口子,为你填补曾经缺失的“色彩”。
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嫁对了人。
“老公。”
她轻轻开口,带着惯有的御姐声色。
厨房里,正跟那条死不瞑目的鱼较劲的周牧,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在此刻出现的声音。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转过了头。
眼底,映照出客厅门口,那个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嘴角却高高扬起的灰发少女。
星宝。
他的星宝。
“伤……都好了吗?”星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哽咽。
周牧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起了一圈清晰的红晕,声音干涩,
“早……早就好了。”
“那就好。”星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朝他伸出双手,“我们……回家吧。”
“好……”
周牧丢开锅铲,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着,
“我们回家!”
声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温馨小世界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周牧和星宝相拥的身影,也逐渐在空间的扭曲中,化作两道交融的光影,逐渐被这片空间“排斥”出去。
……
神性视角外。
依依大王的科普并未停止:
“周牧因不忍诸天万界、无穷生灵,在死后归于彻底的空无,便以自身「死亡」权柄为基,赋予了诸界「灵魂」的概念。”
“他以「忘川」神权设定了死后的归宿与轮回体系,令灵魂得以转生,某种意义上,给予了众生无数次可能性。”
“而那些位格超然的大能者陨落,其更为坚韧的‘真灵’,则会被「忘川」的深层规则自动接引至「死境」,由莎布·尼古拉斯统一管理。”
“但,诸天广袤,意外无穷。”
“总有一些生灵,会因为极端特殊的情况,像星这样,自身概念本源崩溃,导致‘形神俱灭’,真灵亦被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这种情况下,其‘存在’过的最后一点「信息基底」,便会归于诸天万界一切「不存在」之物的最终归宿——”
“「太虚」。”
“星,便在当初那次陨落后,其最后的「存在本质」,归于了「太虚」。”
依依大王顿了顿,开始揭露另一个隐秘,
“「太虚」之地,无形无质,无光无影,无有时空。”
“想从「太虚」之中将某个特定的‘存在’重新复现,据我所知,只有两种办法。”
她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由我亲自动手。”
“其二,便是由「死亡」本身,违逆自身规则,以自身「死亡」概念的反噬为代价,在「太虚」中一遍遍搜寻那些早已散逸的「存在痕迹」。”
“并将之重新温养,直至其能再次被诸天规则所「认知」为一个‘活物’。”
闻言邪恶小鸟彻底怔住。
她抓住依依大王话语中的关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刚才神性视角里,牧经历的那些……都是真实的概念反噬?”
“没错。”依依大王肯定地点头,
“按照常理来讲,星在当初陨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彻底不存在’的状态了。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凭借自身离开「太虚」。”
“周牧能做的,也只有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强忍着「死亡」概念对自身存在的反噬,在「太虚」中构筑出一个足够‘真实’、且能不断给予正向反馈的‘小世界’,将星的这部分重新聚拢的「存在」,置于其中温养。”
“就像把一颗几乎化为灰烬的种子,重新放进最适合的土壤、阳光、雨露中,等待它重新发芽、生长,直至它能自己‘记起’自己是谁,能与外界重新建立联系。”
唯有如此,「太虚」才会判定这个‘存在’不再是‘无’,才能被释放出来。”
“那周牧他……”知更鸟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焦急,甚至带着恐惧,她猛地抓住依依大王的手臂,
“他会怎么样?会不会……”
她不敢说出那个词,但眼底的恐慌说明了一切。
她太理解什么叫做“概念反噬”了。
那是触及根本层面的消磨,一旦反噬到一定程度,承载概念的存在本身都可能彻底崩溃。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说的重点。”依依大王嘴角抽搐了一瞬,无语道:
“连我……也是在刚才回溯那段‘太虚’时间线时,才清晰地‘看’到并确认。”
“连我都不知道,周牧除了成就「神秘侧」和「修行侧」的「未知」之外……”
“居然在「混沌侧」也成就了「未知」!”
此言一出,知更鸟和意识链接那头的黑牧鹅,呼吸都为之一窒!
混沌侧!
“混沌一族,或者说混沌侧的本质,就意味着祂们对于绝大多数‘规则’、‘概念’、‘逻辑’层面的伤害,拥有近乎完全免疫甚至无视的特性。”
“因为‘盲目痴愚’,所以‘不被认知’。”
“在“不被认知”的前提下,混沌一族近乎无法被「交互」类的伤害类型触碰。”
“这也是莎布·尼古拉斯为何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
“而此刻的周牧……显然也具备了类似的特性。”
依依大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周牧闭着的眼皮,
“不然,仅凭他「神秘侧」和「修行侧」的「未知」位格,想要在「太虚」之中长时间捞人、还要构筑并维持一个完整的世界……即便能成功,所承受的概念反噬,也足以让他元气大伤,甚至可能需要沉睡无数纪元来恢复。”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找了个相对贴切的词:“……活蹦乱跳,还有心思在这儿跟我们装模作样。”
“原来是这样……”知更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但看向周牧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复杂,带着某种更加深切的情感。
而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紧闭双眼的周老爷,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依依大王眼疾手快,立马将神性视角关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约莫安静了两秒钟。
周牧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抬起手,放在嘴边,极其做作地轻咳了一声。
“咳。”
然后,他脸上迅速切换上一副“经过深思熟虑、大局为重”的冷漠表情,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意识链接那头的黑牧鹅下令: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欢愉」屏障,确非外力可强为。”
“你的任务到此为止。立刻带着青雀和可可利亚,离开「欲望起源之地」吧。”
黑牧鹅:“……”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忍了又忍。
忍了又忍。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透过意识链接,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
“你……你确定……真的不管星宝了吗?”
周牧仿佛早已预料到有此一问,他装模作样地沉默了片刻,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怅然”。
“我是「死亡」。”
“执掌万物终结,维系生死平衡。”
“此乃我的根本职责。”
“我……必须保证诸天万界、无尽生灵的公平。”
“今日,若因星宝是我的妻子,我便可以无视规则,动用超越界限的力量,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周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诘问:
“那我周牧,还有何颜面,继续承载这「死亡」之重位?有何资格,自称维系诸天公平的基石之一?”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痛苦的决心:
“就这样吧。”
“若小浣熊……当真无法度过此厄……”
周牧闭上眼,侧过头,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微微颤抖、仿佛在强忍悲伤的侧脸轮廓:
“我会伤心,会难过,会怀念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也会,忍痛接受这个结果。”
“这,便是「死亡」的公平……”
“与宿命。”
这话一出——
预想之中的悲伤共鸣、敬佩目光,或是理解的叹息,完全没有出现在现场任何一位女性的脸上。
包括一向表情稀少的依依大王在内,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一个极其经典的表情。
“老人,地铁,手机”
还真是公公又平平啊!
发现自己老婆可能不太会做微积分,于是默默把题目改成了“1+1等于几”,然后还一脸严肃地跟监考老师(诸天规则)说:
“我们要保证考试公平,不能帮她作弊!我相信她凭自己一定能做出来!”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她们仨是真的有点无语了。
现在的情况,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明白:
星宝的“存在本质”,已经被周牧用那种近乎BUG的方式,从「太虚」里完整无缺地“唤醒”了。
只要“存在本质”与“本源意志”相融,星宝立刻就能原地满血复活。
而八大概念,已回归其七,只有最后这个「欢愉」概念化身在外。
可那最后的「欢愉·星」,也根本挡不住复活后拥有七重概念的「色孽·星」。
下场只会是重归本体,让「色孽」完成「加冕」。
结果呢?
人周老爷轻飘飘来了一句:
“我是「死亡」,要保证诸界的公平。”
“她过不去,是她的‘宿命’,我会‘忍痛接受’。”
666!
这演技,这台词,这表情管理……
能绷住不吐槽的,可以确诊是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