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刹时间安静下来。
星宝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但景元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脸上温和笑意甚至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星宝的直视,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自说自话:
“关于如何唤醒皇帝陛下意志,以及如何使「万职之序」降格,想来诸位心中已然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声音依旧平稳:
“至于最后的难题——如何在已被「支配者」意志统合的「深渊」内部,同时孕育出足以冲击其根基的「希望」与「绝望」两种极致情绪,并使其抵达深渊的核心……这,便需要诸位自行努力,寻找契机了。”
说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某个刚刚从重伤昏迷中幽幽转醒、正揉着脑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茫然的娇小身影上。
“青雀。”
景元忽然开口唤道,语气是与面对他人时截然不同的认真态度,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小辈:
“啊?我……我?”青雀一个激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起来傻乎乎的。
“正是你。”景元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温和,“你身上,隐藏着能让「万象之序」(天道神技)暂时降格的关键方法。”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如同师长提点:
“记得,多思考思考。很多答案,并非来自外力,而是源于你自身的选择和认知。”
“啊?”青雀更懵了,她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记得我说的话就好。此刻,我不便过多讲述。”
景元直起身,摇了摇头,“过早的揭示,有悖于你自身道路的成长。修行之路,他人可指引,却不可代行。”
“且多看,多想,多学吧。”
“知……知道了……”青雀似懂非懂,只能晕乎乎地点头。
“景元将军!”星宝终于忍无可忍,再次踏前一步,眼里惊疑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到底……”
“星师妹。”景元忽然转过头,微笑着打断了她,
“即便成就了「未知」,也莫放弃了修行之路。”
“师父曾说过——”
“只修性,不修命,此乃修行第一病。”
“只修命,不修性,万劫阴灵难入圣。”
“唯有性命交修,方可安然得过「无量量劫」。”
然而,这话一出,却让星宝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浑身剧震!
星师妹?
这个称呼……
这个只有在「墟界」西行路上才出现过!
但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母亲亲自出手封印的记忆!他怎么可能……突破那种层面的封锁?!
这绝无可能!除非……
星宝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无法成调:“你……你……?”
景元见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复杂情绪,似是欣慰。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对着周围所有将惊疑目光投向他的人,包括黄泉、姬子、瓦尔特,乃至远处的提瓦特众神与「支配者」,从容地施了一个「洪荒」古礼。
下一瞬——
他再次握紧了身旁未竟王的小手。
嗡……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深渊波动,自两人交握处悄然荡开。
未竟王那由“凝光”外貌构筑的身形,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晃动、变淡,丝丝缕缕的能量流,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流入景元的躯体之中。
「共生状态」,重启!
与此同时,景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法则汇聚之地」与「深渊」的交界处,那处「空洞」旁边。
这突兀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提瓦特众神们停下了低声的交流,眼神凝重地望来。
「支配者」那空洞的“视线”再次聚焦。
多托雷面具下的眉头紧锁,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点。
星宝、黄泉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仙舟将军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景元立于「空洞」边缘,抬起一只手,轻轻探向空洞边缘的虚无之处。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三种一直被忽略的“色彩”,正如同拥有生命的脉络般,在那里无声地流淌:
一种是冰冷、虚幻、仿佛能隔绝现实、判定经纬尺度的「皎洁」——属于「奈何」神权的痕迹。
一种是流转不息、仿佛编织着无穷生灵命途与可能性的「璀璨」——属于「三生」神权的光芒。
一种是内敛深沉、仿佛能容纳万物终末、洗涤一切记忆的「灰白」——属于「忘川」神权的底蕴。
这三者,共同构成了「法则汇聚之地」,乃至整个「深渊」,或者硕,「亚空间」!。
而此刻!
就在景元手指即将触及那规则脉络的刹那。
那代表「三生」的「璀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炽烈光芒!
如同沉睡的太阳陡然苏醒,将整个被黑暗笼罩的「法则汇聚之地」映照成了白昼!
刺目的光芒甚至让不少实力稍弱者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紧接着,那「璀璨」如同受到了某种呼唤,开始主动地向景元收拢!
无数星光汇聚,璀璨的光流温柔地缠绕上景元伸出的手臂,流淌过他的身躯,最终在他背后缓缓铺陈、凝聚,化作一片星河!
其中“过去”、“现在”、“未来”之景清晰流转。
于此!「三生」神权重新找到了它的主人!
实际上,景元没有明言的是。
自他踏入这「法则汇聚之地」的那一刻起,某种深植于此地规则底层的共鸣,便已悄然启动。
莎布施加在他身上的封印,在这里无处不在的「三生」神权气息浸润下,早已开始松动了。
而他此前所知晓的那些堪称绝密、牵扯到周牧本体行动的情报……
也并非他主动窥探。
那只是「三生」神权本身“命运”特质的一种被动反馈。
因为他“需要知道”、“想要知道”,所以那些与他相关的、记载于命运长河中的信息碎片,便自然而然地流入了他的感知。
想知道,便知道了。
这便是「三生」权柄在其真正主人身边,所展现出的、近乎“全知”侧影的恐怖特性!
周牧和镜流曾评价过景元——景元的修行资质,在真正的天骄之中,堪称“奇差无比”。
他不适合需要根骨悟性的“修行”,不适合依赖身体本能的“习武”,甚至与绝大多数依靠灵气、感悟天地的“修行侧”体系都格格不入。
但,景元却在「墟界」那场以“西行”为核心的宏大劫难中,凭借自身的智慧、抉择和牺牲,硬生生为自己搏得了一条通天之路!
那便是,「三生」神权的完整所有权!
周牧自“依依大王”处获得的三大神权(奈何、三生、忘川),其威能的强弱,从不取决于拥有者的“资质”或“力量”。
相反,它需要执掌者以绝高的智慧、最深的理解、坚定不移的践行,去不断提升对神权本质的「支配度」,或者说,「掌控度」。
镜流对「奈何」的掌控度是11%,比起这种超模的神权力量,她更喜欢手中的剑。
黄泉对「忘川」神权的掌控度较高,约在47%,这得益于她长期统御忘川、接触死亡概念的工作。但即便如此,她日常更习惯动用的,依旧是源自周牧本体的“死亡之力”。
三月七对「欲望」神权的掌控度并未告知过任何人,但以她平时那副没心没肺、连主动向周牧求欢一次都扭捏半天的样子来看,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她最显著的“欲望”,大概只剩下对美食的“暴食”,以及那怎么也减不掉的、让她耿耿于怀的“小肚腩”。
但是!
景元,却与这三人截然不同!
早在「云城」事件尚未开启、他还身处「墟界」,以“六道之天”的身份承载六道轮回的那一刻——
他对「三生」神权的「修行」、「理解」和「掌控」,便已达到了一个令知情者瞠目结舌的恐怖数字:
99%!
这并非凭空而来。
这是他一路西行、历经近万次轮回重置时,「所观」的世情百态和命运无常。
是他在无数大能者布局的棋局中挣扎、见证六道劫难时,「所想」的破局之道和因果脉络。
这是他游历六道轮回、遍寻六道神技、寻求拯救之法时,「所学」的规则本质和力量运用。
这是他最终为护佑六道生灵、延缓世界崩坏,甘愿舍弃自身时,「所行」的牺牲和抉择。
观、想、学、行……
最终,走出了一条独属于“景元”、契合「三生」本质的——
知行合一之路!
这一刹那,「法则汇聚之地」内。
所有目睹了「三生」神权认主的生灵,脸色尽数剧变!
提瓦特众神大多面露茫然,祂们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崇高,却不明其具体意义。
星宝、黄泉、姬子、流萤等人,则是纯粹的震撼!他们比谁都清楚「三生」神权在周牧体系中的地位,更明白这种掌控度意味着什么!
而多托雷……
面具之下,祂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扭曲!
“不好!冕下!这次必须立刻阻止他!”
多托雷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那不是寻常力量!那是「无咎主」的核心神权之一!一旦让他完全展开……”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焦急的多托雷——都没想到的是。
那尊始终散发着无敌气息的「深渊支配者」,面对「三生」归位、气势节节攀升的景元,仅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祂缓缓抬起了那只由纯粹漆黑像素块构成的手臂,对着景元身后的璀璨星河,用力一拉。
【权能被动:无限取有——发动。】
嗡……!
下一瞬,一道与景元身后星河色泽截然相反、却同样蕴含着浩瀚“命运”气息的漆黑流光,被祂硬生生从虚空的“概念层”中拽出、抽取、凝聚!
这道黑色流光迅速在「支配者」身后铺展、演化,最终化作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命运的漆黑星空!
其中,同样有“过去”、“现在”、“未来”的虚影流淌,却充满了死寂和终结一切冰冷质感!
一股与景元同源同质、甚至更强的「三生」气息,自那漆黑星空中沛然升起!
“这……这怎么可能?!”多托雷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只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连这种级别的、源自「无咎主」本体的核心神权……都能被瞬间复刻?!
这「无限取有」的权能,究竟还有没有上限?!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远处的星宝却是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骤变,对着景元的方向焦急喊道:
“景元师兄!小心!”
“你还没有突破到「未知」境界!没有「不可定义」的被动护身!”
“「支配者」可以随时将你的一切能力、包括「三生」神权本身,定义为「可登录职业」,进行完整的「取有」!”
事实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