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者」机械感的声音平稳响起:
“我……给予你们……时间……”
“去完成……你们那……可笑的……布局……”
祂的空洞“视线”,淡淡地扫过远处面色惨白的提瓦特诸神,扫过满脸震撼与凝重的姬子、黄泉、星宝等人,最后回到疯狂进攻的孙悟空身上:
“可千万……别让我……”
“失望。”
话音落下,祂便不再多言,只是以那种绝对高效的方式,“配合”着悟空的攻击,将这场单方面的“防御战”,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没人知道祂究竟在谋划什么。
没人理解祂为何要给予敌人时间。
但现实就是,在「支配者」面前,即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只能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这场“只守不攻”的僵局。
……
角落里。
多托雷看着两人的战斗,面具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空间裂隙,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瞬间没入其中,消失在了「法则汇聚之地」。
他的离去,没有引起「支配者」的丝毫关注,或许在祂眼中,这颗棋子已经完成了阶段性使命,无关紧要。
而远处。
星宝缓缓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令人窒息的战斗。
她看向黄泉,看向姬子,看向所有还能站着的同伴,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我觉得……我们现在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跑路的选项了。”
这一次,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认真的”。
“「墟界」到底是不是一场梦,我们是不是活在老登的梦里……这些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抓着他本人问个清楚。”
“但这里……”
她指了指那如同背景板般的漆黑魔影,声音干涩:
“再待下去,等‘景元师兄’撑不住,或者那怪物突然没了‘玩’的兴致……我们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被祂像拍苍蝇一样,打到毫无反抗之力,最后被一个接一个的杀死!”
星宝这次是真没整活。
她是基于对周牧那抽象战斗本能的深刻了解,以及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做出的最理性判断。
开玩笑!
别人或许只是震撼于「支配者」的力量无懈可击。
但她可是亲身“体验”过周牧本尊那离谱到家的反应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的!
当初在极乐天轮回,每次投胎前比拼“反应”,谁慢谁当女的……周牧可是一次都没输过!
艾草的一直是自己!
而现在,这种离谱的“反应”和“战斗理解”,被加载到了一个拥有「哲学上帝幼生体」权能的怪物身上……
这还打什么?
根本打不了一点儿!
所以,爱谁谁吧!
她是真准备先战略撤退,保存有生力量,从长计议了。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这个“务实”的提议。
黄泉、姬子、瓦尔特、三月七、安禾、丹恒、丹怡,甚至包括刚刚被点醒、还有些迷糊的青雀,以及挣扎着维持结界、脸色苍白的符玄、流萤、可可利亚和白珩……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的怯意。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认真在无声地流淌。
黄泉上前一步,语气透着严肃:
“星,「墟界」真相如何,可以暂放。”
“但是。”
“我等此刻,绝不可因敌人无法力敌,便背弃初衷,转身逃离。”
她抬起手,指向「法则汇聚之地」外,那正在被忘川行者们以杀戮“净化”、被深渊缓慢侵蚀的诸天万界:
“那位仙舟将军,已以自身为引,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他揭示了唤醒皇帝的路径,指出了降格「秩序」的方法。”
“破局的三要素,已明其二。”
“我们,还有何理由……退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别忘了!”
“我们身后,是万家灯火!是尚未放弃的无量量生灵!”
“黄泉说得对……!”正努力维持光之屏障的白珩咬着牙接话道,声音因力量消耗而微微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考虑逃跑!”
“是抓住景元用命换来的时间窗口!完成最后几步!”
她深吸口气,
“找到让「绝望」和「希望」在深渊中诞生的方法!”
“以及……解决最后的「万象之序」!”
她的目光转向有些沉默的青雀,带着鼓励:
“甚至……后者的解法……景元已经提示了……很可能就在你的身上!”
青雀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姬子看着星宝眼中依旧存在的挣扎,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右手平举到了身前。
手掌摊开,向下。
这是一个邀请。
她目光坚定地望进星宝金粉色的眼底。
声音温润如泉水挂机,流淌过每个人紧绷的心弦:
“即使命途兴衰消长,”
“开拓者……应自有主张!”
话音未落。
“啪!”
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搭在了姬子的手背之上。
是三月七。
她拍了拍小肚腩,扬起脸,声音清脆如铃:
“即使面对惊涛骇浪!”
“列车组应一致同向!”
安禾与小恶魔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两只手同时伸出,叠了上去。
“即使身处进退存亡,仍应与不义相抗!”
“即使遭到世人遗忘,仍不计事后短长!”
紧接着,是相互搀扶着、身上依旧带着伤痕的丹恒和丹怡。
丹恒将手重重搭上,字字铿锵:
“即使银河暮色苍茫……”
“仍应将长夜照亮!”
“嗷呜——!”丹怡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呜咽,小小的爪子也按了上去,努力说出人话:
“即使……局面……纷乱无章……”
“仍应……看向前方……碾碎乱象!”
唰!
所有列车组成员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带着无比灼热的信任,聚焦在了星宝身上!
那目光中燃烧的火焰,名为「开拓」!
此刻,星宝是真的很想说:我们绝不可能成功。深渊不存在希望。「支配者」绝不可能被战胜。
你们最后的希望从不存在,你们只是不知道。
老登他……他绝不会在这种“试炼”中出手相救!
他只会坐视我们挣扎、失败、乃至“死亡”,然后在终结后将我们唤醒,美其名曰“成长”!
我们所有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
……
但……
看着那一只只叠在一起的手。
看着姬子阿姐温柔的眼神。
看着三月七、安禾、丹恒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看着黄泉冷漠却带着期盼的表情。
看着远处,提瓦特诸神眼中那虽知必死、却义无反顾的决绝……
一股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名为“希望”的火苗,竟然违背了她所有的理性判断,从心底最深处,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我们这次,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万一……我们真的找到了连老登都没想到的办法,拯救了诸界,击败了那个怪物,让他这场“试炼”……彻底失败了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药,又如同甘露,让她冰冷绝望的内心,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
温热。
……
与此同时,墟界第二纪元,神殿内。
周牧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正清晰地倒映着「法则汇聚之地」中,星宝那剧烈动摇的复杂眼神。
他沉默着,注视着,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难明。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身边的依依大王,迟疑地问道:
“……依依。「希望」……在「深渊」里……是一定……不会诞生的,对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这还用问?”
依依大王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的吐槽意味:
“「深渊」是你自己亲手构筑的、用来承载诸天负面情绪与冗余概念的‘垃圾桶’!它的底层规则、它的存在意义,就是‘终结’、‘沉沦’、‘同化’和‘绝望’!”
“你自己设定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周牧的问题过于弱智,继续补充道:
“再者说了,你这次鼓捣出来的这个‘剧本’,打从一开始,不就没给‘诸界获胜’留任何真正的余地吗?”
“「支配者」的强度、权能、乃至那份‘战斗本能’的设定,不都是你一手敲定的?”
“「希望」的土壤从一开始就被你抽干了,结局不是注定的吗?”
她扭过脸,满脸的嫌弃:
“你怎么还自己在这儿伤春悲秋上了?这不像你啊。”
闻言,周牧再次陷入了沉默。
知更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是啊。
依依说的没错。
「深渊」的本质,他最清楚不过。
这次“试炼”的难度,他也心知肚明。
他将大多数擅长对抗「全能」、不易被定义的“神秘侧”「未知」存在,都提前“邀请”到了自己的地盘(星铁世界)。
留在外界的,多是“修行侧”、“魔法侧”、“科技侧”等体系的存在。
而「支配者」的「无限取有」权能,虽然无法直接定义「未知」存在本身,但对于这些存在释放出的、基于特定体系规则的“能力”、“术法”、“神通”、“科技造物”……却几乎拥有绝对的“登录”权限!
只有极少数“神秘侧”存在,动用自身概念本源进行最直接的攻击时,才能短暂豁免这种定义。
这样一来,即便诸界联合,面对「支配者」,也几乎不存在理论上的胜算。
星宝的担忧,其实才是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想到这里,周牧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紧了。
心底深处,一股与当前“剧本”设定完全矛盾的疑惑悄然涌起。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自己可是知道的。
在这场他亲手编织的、关于“纪元更迭”的宏大叙事中……
“诸界最终获胜”这个「结果」……
在叙事层面的“未来”锚点上……
是「注定」会发生的!
这是他自己,在启动这个“剧本”时,在叙事逻辑的“终点”,提前预设并锚定了的“果”!
只是,他并没有预设具体实现的「过程」。
那么问题来了。
已知:
一:他自己绝不会亲自下场干预,扭转战局。
二:依依绝不可能帮助诸界。
三:「深渊」不存在诞生「希望」的土壤。
四.:「支配者」的强度在当前剧本内近乎无解。
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神性视角中正在加油打气的几人,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注定”的“获胜”结果……
到底……是如何实现的?
还是说……
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吗?
周牧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