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一时间都有点惊了,
但他毕竟心里素质强大,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集中意念,向那似乎正在“蜕变”的神性发问:
“你……为何会向我询问问题?”
「神性」毫无反应。
灿金光辉流转,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个提问只是一个幻觉。
丹恒心思急转,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之前景元在提瓦特的所作所为,于是沉吟道:
“想让深渊诞生「希望」,需让其违逆其自身最根本的规则——例如,在深渊内部,完成对‘腐化’的‘逆转’!以此创造的‘奇迹’和‘不可能’,或许便能作为「希望」诞生的基石!”
他说的斩钉截铁,因为这并非凭空臆测。
无论是提瓦特众神利用「黑铁法典」进行的“腐化转移”,还是他在深渊战场上亲眼见证的、草神(布耶尔)吸纳净化深渊之力,让战士获得“转职”新生的过程,都指向了“腐化可以被干预甚至逆转”的可能性!
然而,他话音刚落——
「神性」的“念头”再次泛起,这一次,更加冰冷:
「深渊的底层规则,其核心逻辑之一,便是腐化绝不可逆。」
「无论是以‘黑铁法典’从提瓦特世界树中学到的腐化技术,还是你们此刻所见证、所理解的任何‘净化’过程,都仅仅是现象,无法撼动这条规则的「绝对性」。」
自‘深渊’概念诞生之日起,直至此刻,于所有可观测、可推演的时间线和可能性中……从未有任何一个‘生灵’,成功将‘腐化’的本质,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逆转’或‘消除’。」
「从未。」
“不可能!”丹恒几乎是下意识地驳斥,“我亲眼见证!在提瓦特的深渊战场,在‘黑铁法典’的规则下,被腐化的生灵重获新生!这难道不是逆转?!”
他记忆中的画面清晰无比。
那些被腐化的战士,在草神的力量与法典的规则作用下,被消除腐化,与地脉中重新转生……这难道有假?!
「神性」的反馈,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仿佛在重新核对数据,进行更深层次的因果追溯。
然后,那冰冷的“念头”再次响起,重复了之前的话语:
「腐化,是不可逆的。」
“我见到过!”丹恒蹙起了眉。
「腐化,是不可逆的。」
“我说了,我曾经见到……”没等丹恒说完,他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神性」那近乎“固执”的重复背后,可能隐藏着他尚未理解的含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执着于表象的争辩,转而尝试探寻其论断的依据:
“可以……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腐化’绝对不可逆?依据是什么?”
「神性」的回答这一次快得出奇”:
「‘腐化’的本质,并非简单的能量污染或形态扭曲。」
「它是「亚空间」对「物质」存在基础的的‘覆盖’。其驱动力,是亚空间本身的‘存在性’侵蚀。」
「所谓的‘逆转腐化’,在规则逻辑上,等同于将「亚空间」永久性地转化为「物质位面」。」
似乎觉得解释还不够直观,「神性」甚至调动了某种更高权限的“比喻”:
「请思考:何人,能在由「忘川」、「奈何」、「三生」三种至高神权共同编织的「概念之地」中,将其存在本质‘完全湮灭’,或‘彻底改变’其根本属性?」
「提醒:即便是这三种神权真正的主人,在其当前叙事层面,若不动用超越性的力量或进行自我悖逆,亦无法做到。」
这话一出,丹恒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慌忙开口,“你的意思是……那些我们以为被‘逆转’、被‘拯救’的生灵,他们身上的‘腐化’从未真正消失?!他们……他们根本就未曾逃离过深渊的掌控?!”
「神性」的回应平静到残酷:
「“因”已种下,“果”将注定。」
「他们终将再次坠入深渊,从灵魂到存在,彻底同化,无处可逃。」
「这便是深渊的绝对规则。」
“这……”
“怎么会……”
“那些战士……提瓦特的众生……”
旁听的姬子、三月七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没有人能想到,「深渊」的可怕,竟达到了如此无解的程度!
所谓的“逆转”,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幻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单向的,通往彻底沉沦的不归路。
这也说明了,包括景元在内,她们从始至终都在做无用功。
丹恒的脸色已然凝重到了极致。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希望诞生?”
他屏住了呼吸,灿金光辉微微摇曳,显露出内心的紧绷。
姬子等人也纷纷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死死地钉在丹恒身上,等待着那个答案。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等待中。
“哗啦……哗啦……哗啦……”
一阵极其清晰、极其厚重、仿佛翻阅金属书页的翻书声,毫无征兆地,自丹恒周身那灿金色的光辉内部响起!
这声音响彻在每一个拥有足够感知能力存在的灵魂深处!
带着一种古老的审判的意味!
远处,「支配者」身形骤然僵住,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惊疑!
祂那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丹恒的方向,死死“盯”住了那翻书声的源头!
队伍中,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可可利亚,在听到这翻书声的瞬间,也是表情彻底失控,变得极度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墟界」第二纪元,神殿内。
软榻之上,原本陷入沉思的周牧豁然起身!
他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种错愕取代,目光如电,穿透无数维度,死死看向「法则汇聚之地」!
旁边的依依大王周身金色光辉也骤然一凝。
而知更鸟更是掩嘴,脱口而出的惊呼道:
“哥哥?!”
是的!
这种独特到极致的力量波动!这种厚重的翻书声!
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全知者的审判之力」!
「正义与誓约之书」!
——「圣经」!
这是属于那个男人的力量!
是「墟界」第二纪元,那位真正意义上触及了「哲学上帝」位格、执掌「源涡」顶点、与周牧理念根本对立的——
星期日!
下一瞬,丹恒周身那灿金色的神性光辉剧烈地荡漾起来!
光辉的中心,一个温和醇厚、充满磁性的男声,仿佛从时序的尽头传来,直接在场中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生灵啊,总会下意识地,忽略那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日复一日接触着的事物……」
「「彼岸」也罢,「未知」也罢,即便是全知全能的‘神性’,乃至是那位总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周牧’……」
「祂们究其本质,只要尚存‘思考’和‘认知’,便依旧是‘生灵’的一员。是生灵,便总会存在思维上的盲区,认知上的死角。」
「就比如……」
声音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聆听者思考的时间:
「所谓‘深渊’,从它被周牧亲手构筑的那一刻起……」
「其内部,便已经孕育出了真实不虚的‘希望’。」
「只是你们所有人,包括那位构筑者自己,都一直在忽略她,从未真正将她的存在,纳入关乎‘破局’的视野。」
「而那小小的‘希望’本身,也因太过幼小,而从未理解过自身的存在,对于‘深渊’、对于这诸天万界而言,是何等荒谬、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从始至终,尔等需要做的,并非去‘创造’希望,也并非去深渊中‘寻找’本不存在的火种。」
「你们只需,让那位“希望之神”,亲眼‘见证’这从深渊最黑暗腹地、违背其一切根本规则而诞生的、真实的‘希望’。」
「使其‘理解’这份希望的真实不虚。」
「助其以这份‘理解’为基石,完成对自身「希望」权柄的……“加冕”。」
「届时,在‘圆环之理’的伟力下。」
「“深渊”本身,将迎来真正属于祂的……」
「——神祇。」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场中所有人,无论是星宝、姬子、三月七,还是旁听的提瓦特诸神,甚至包括「支配者」在内,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茫然。
她们根本没能理解这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
“早已存在于深渊的希望”?
“让希望之神看见”?
“深渊诞生希望之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连「支配者」那恐怖的分析能力,也暂时无法从这模糊的指向中推导出具体的信息。
唯有「墟界」神殿内的周牧——
在听到星期日那“早已存在于深渊的希望”时,先是一怔。
随即,某个被他自己长久以来、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彻底忽略的“存在”,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变为恍然,紧接着是更深的震撼!
他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
神性光辉中传出的声音微微一顿,声音开始逐渐变小,变得缥缈,仿佛正在从当前维度抽离。
同时,那语气中的温和与磁性悄然褪去,染上了一丝非人的神性质感:
「此刻,我已予尔等见证希望的权利。」
「因果于此收束。」
「来日……于那梦境交织之地……」
「愿尔等能亲手……」
「为我断绝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