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宫灯在廊下投下昏黄的光。五个时辰一到,已是夜里八点,李德全看着跪在石板上、脸色苍白的澹台凝霜,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时辰到了。该去领那二十杖责了。”
他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来人呐,动手吧!都记着点,下手轻点,若是打坏了娘娘,仔细你们的皮——回头每人杖责八十!”侍卫们连忙应声,动作也放得格外小心。
澹台凝霜撑着发僵的膝盖,勉强站起身,腿一软险些摔倒,李德全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她看着李德全,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声音沙哑地问:“李总管,你跟本宫说句实话,哥哥他……他没变心,对不对?”
李德全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摆手:“我的娘娘欸!陛下怎么可能变心啊!他就是气狠了——您私自出宫闯了祸,回来还绝食闹脾气,陛下是又急又怕,怕您糟蹋身子,才用了硬法子!”
澹台凝霜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他对本宫这么狠……又是灌药,又是掌嘴,还要罚跪、杖责……”
李德全看了眼四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又示意侍卫们先缓一缓:“娘娘,您是不知道。白天那个掌嘴您的侍卫,在您被罚跪的时候,陛下就悄悄下了旨——直接把人杖毙了!”
澹台凝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陛下当时看着您被扇红的脸,拳头攥得指节都白了,”李德全叹了口气,“他就是面上硬,心里比谁都疼您。这杖责看着吓人,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您忍忍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李德全朝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们才轻手轻脚地上前,将澹台凝霜扶到一旁的软垫上——那是李德全特意让人铺的,生怕真伤了她。
侍卫们本想按李德全的吩咐手下留情,可不知是谁暗中使了眼色,几人的力度竟悄悄加重了百分之二十。木杖落在身上时,澹台凝霜只觉一阵钻心的疼,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料,疼得她几乎咬碎牙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快步走来,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康令颐。她看着地上狼狈的澹台凝霜,眼底满是嫉妒的阴狠,抬脚便狠狠踩在澹台凝霜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啊——!”骨头被碾压的剧痛让澹台凝霜惨叫出声,眼泪瞬间涌出。
康令颐俯身,屈指勾起她的下颌,指尖用力掐得她生疼,语气带着恶意的赞叹:“皇后娘娘这张脸,当真绝色,可惜啊……”话音未落,她猛地拔下发间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朝着澹台凝霜的脸颊划去——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绽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紧接着,她又端过旁边宫女手里的热茶,手腕一扬,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澹台凝霜的脸上。灼热的痛感让澹台凝霜浑身发抖,凄厉的哭声在庭院里回荡。
“停手!”李德全见状大惊,连忙冲上前喝止,一边扶着澹台凝霜一边急声吩咐,“娘娘您先坐下,快传太医!来人呐,把康令颐拿下,别让她跑了!”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还想动手的康令颐死死按住。
澹台凝霜被搀扶着,一手捂着脸,一手护着被踩疼的手,踉踉跄跄地走进养心殿。刚进门,便看到等候在殿内的陈煜珩,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珩哥哥……我毁容了……我的脸……”
陈煜珩看着她脸上的血痕和红肿,心疼得瞬间红了眼,刚要开口安慰,萧夙朝便从内殿快步走出来。看到澹台凝霜狼狈的模样,他脸色骤沉,快步上前:“怎么了宝贝?脸怎么弄的?谁伤的你?”
澹台凝霜埋在陈煜珩怀里,哽咽着控诉:“是康令颐……她拿簪子划我的脸,还踩我的手,又用热茶泼我……我的脸好疼……”
李德全带着几个侍卫快步跑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裹着锦布的冰袋,气喘吁吁地禀报道:“陛下,端华帝姬(康令颐)已被牢牢拿下,绝无逃脱可能!这是刚备好的冰袋,先给娘娘敷敷脸,能缓一缓灼痛感。”
萧夙朝立刻伸手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掀开锦布一角,怕冰太凉刺激到伤口,又用自己的掌心捂了捂边缘,才轻柔地敷在澹台凝霜泛红流血的脸颊上。他动作放得极慢,指尖轻轻避开伤口,嘴里一遍遍地低声哄着:“乖宝儿不怕,冰袋敷着就不疼了,太医马上就到,肯定不会留疤的,我的宝贝一直都最漂亮。”
一旁的陈煜珩和萧清胄脸色早已黑得能滴出水。陈煜珩抱着澹台凝霜的手臂收得更紧,眼底翻涌着狠戾,死死盯着殿外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将康令颐碎尸万段;萧清胄则站在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竟敢伤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人,康令颐这次必死无疑。
澹台凝霜靠在陈煜珩怀里,感受着脸上冰袋带来的凉意,却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哭腔问:“哥哥,我会不会留疤啊?要是留了疤,我就不漂亮了……”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满是不安地看着萧夙朝。
萧夙朝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人,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语气满是温柔与笃定:“傻宝儿,就算你面目全非,也比康令颐那心思歹毒的样子漂亮百倍。不哭了昂,哥哥给你好好敷脸,等会儿太医来了敷上特效药,不出一个月,这伤准能好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冰袋的位置,避开伤口的同时,又确保凉意能覆盖到红肿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澹台凝霜听着他的安慰,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可一想到康令颐划她脸时的狠劲,眼底又冒出几分倔强的怒意,攥着陈煜珩衣袖的手紧了紧:“不行,我也要划破她的脸!她凭什么伤我,我要让她也尝尝脸被划开的疼!”
萧夙朝闻言,指尖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被温柔覆盖。他低头蹭了蹭澹台凝霜的发顶,声音带着哄诱的软意:“好,都听宝贝的。等会儿处理了她,就让人拿簪子,按她划你的力道,原封不动划回去,让她也知道疼。”
陈煜珩在一旁冷声道:“划脸太便宜她了。踩了你的手,泼了你的脸,这些账得一笔一笔算。先卸了她踩人的那只脚,再把滚热的茶水灌进她嘴里,最后再让她尝尝簪子划脸的滋味。”他语气里的狠绝,听得李德全在一旁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萧清胄则走到澹台凝霜另一侧,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脸颊,眼底满是偏执的心疼:“宝贝想怎么罚,我们就怎么罚。不过现在先乖乖让太医看伤,你的脸比什么都重要。”
正说着,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萧夙朝立刻让开位置,却还紧紧握着澹台凝霜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太医的医术最好,很快就好。”
太医仔细检查了澹台凝霜的脸和手,松了口气道:“陛下放心,娘娘脸颊的伤口不算太深,手背只是淤青,没有伤及骨头。臣这就配药,每日敷两次,不出半月便能结痂愈合,绝不会留疤。”
听到“绝不会留疤”,澹台凝霜紧绷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眼里的泪意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染上了笑意——她向来最宝贝自己这张脸,此刻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连带着身上的痛感都轻了几分。
陈煜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这下开心了?刚还哭唧唧的,听见不留疤,眼睛都亮了。”
谁知澹台凝霜却立刻收了笑,鼓了鼓腮帮子,故意皱着眉道:“不开心。”她还记着康令颐的账,也还惦记着刚才被罚跪、受杖责的委屈,哪能这么轻易就“开心”。
陈煜珩哪会不知道她的小性子,连忙顺着她的话哄:“好好好,朕知道了,宝贝还委屈着呢。先乖,让太医把药敷上,等你脸好了,咱们再慢慢算那些账,好不好?”
澹台凝霜却摇摇头,眼神往萧夙朝和萧清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三人身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要太医敷,要哥哥们敷。”她此刻最想靠着他们,也想让他们亲手为自己上药——仿佛这样,那些受的苦就能再少一点。
萧夙朝立刻上前一步,从太医手里接过药碗和棉签,动作轻柔地蘸取药膏,生怕碰疼她:“好,哥哥来。你别动,轻轻敷上就不疼了。”萧清胄也在一旁帮忙托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陈煜珩则站在她面前,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三人围着她,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
敷药时,澹台凝霜乖乖坐着,脚丫却在裙摆下轻轻晃悠,脑子里已经盘算起怎么“整治”康令颐——既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也得让她好好尝尝自己受过的罪。
萧夙朝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无奈地看了眼她晃得不停的脚,又轻轻按了按她没受伤的脸颊:“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别乱动,药都敷好了。”
澹台凝霜立刻停下晃脚,抬眼望着萧夙朝,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哥哥,人家想见见她。”她想亲自看看康令颐现在的惨样,也想把自己的“惩罚计划”当面说给她听。
萧夙朝哪舍得拒绝她,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依你。”
得到应允,澹台凝霜瞬间来了精神,不等众人反应,就直接在龙床上蹦了一下,裙摆都跟着扬起。
这一下可把萧夙朝、陈煜珩和萧清胄吓得心脏骤停。萧夙朝伸手就想扶住她,声音都紧了几分:“宝贝!慢点!你身上还有伤呢!”陈煜珩也快步上前,伸手虚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着;萧清胄更是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急意:“别蹦跶了,万一扯到脸上的伤口怎么办?”
可澹台凝霜根本不听,仗着他们疼自己,又在龙床上轻轻蹦了两下,嘴角还扬着得意的笑:“我没事呀,一点都不疼了!”
萧清胄看着她毫无顾忌蹦跶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一点都不省心。”
这话像是给澹台凝霜添了把劲,她蹦得更欢了,脚边蹭到萧夙朝的枕头,索性抬脚一踹——枕头直直飞向萧清胄,正正砸在他脸上。
萧清胄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手忙脚乱地把枕头扒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萧夙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意:“澹台凝霜!”
澹台凝霜瞬间停住动作,像是被捏住翅膀的小雀,立马收敛了调皮劲儿,可怜巴巴地扑过去钻进萧夙朝怀里,脑袋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模样。
萧夙朝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恍惚间竟想起她小时候——刚化形那会儿,粉雕玉琢的一小只,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看一眼心都要化了,可偏偏是个闯祸精,每次闹完麻烦,就用这副撒娇的模样躲进他怀里,让他根本生不起气。
另一边,萧清胄刚缓过神,捂着发疼的脑袋看向亲哥,眼神里还带着点“你管管她”的委屈。没成想萧夙朝瞥了他一眼,冷冷丢出一句:“死不了,敢在这煽情卖惨,就真让你疼到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