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茵立刻直起身,将筷子递给姚无玥,低头道:“姑娘慢用,小人告退。”
她抱着食盒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姚无玥一眼,眼底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无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弯腰从桌底摸出油纸包。
拆开一看,里面是半张烧焦的字条,还有枚樱花令牌——是她之前给秋沐的那枚。
字条上的字迹被烧得只剩一半,能辨认出“玄冰砂”“密室”“机关”几个字,显然是从王府带出来的。
姚无玥将字条攥在掌心,指尖冰凉。
秋沐拿到了机关图,南霁风却故意将她留在王府,这分明是在设局。
三日后的行动,怕是没那么简单。
逸风院的书房里,秋沐正用显影草粉末处理老掌柜送来的字条。
字条是用白矾水写的,浸过显影草汁后,字迹渐渐浮现:“姚无恙,聚财坊,三日后辰时,烟花为号,太子府有伏,慎行。”
秋沐的指尖抚过“姚无恙”三个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毁,灰烬落在砚台里,与墨汁混在一起,像化不开的夜色。
“姐姐,姚姑娘没事就好。”秋芊芸端着盏安神茶走进来,放在桌上,“只是太子府有伏,我们要不要改时间?”
“不能改。”秋沐摇头,指尖蘸了点墨汁,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王府地图,“太子的人既然有备,定会加强防范,拖得越久,越难动手。”
她在假山密室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雪樱院的方向标了个星:“南霁风今日让我见老掌柜,是在试探我。他既已知晓我们的计划,却不阻拦,反而将机关图给我,定是想借我们的手,做些什么。”
秋芊芸看着地图上的星号,疑惑道:“雪樱院?姐姐怀疑那里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肯定。”秋沐的指尖落在星号上,“南霁风对那院子的执念太深,沈依依说那是他为‘心上人’建的,可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等我记起什么。那院子里,一定藏着和我有关的秘密。”
她想起南霁风说的“九年前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那我们要不要……”秋芊芸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是南霁风。
他穿着一身月白寝衣,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暗红,显然是伤口又裂开了。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杏仁酪,还冒着热气。
“还没睡?”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秋沐收起地图,不动声色地将砚台推到一边:“在看些闲书。”
南霁风将托盘放在桌上,杏仁酪的甜香散开,裹着淡淡的药味:“睡前吃点甜的,有助安神。”
他的指尖碰到桌角的显影草粉末,顿了顿,抬眸看向秋沐:“在做什么?”
“没什么。”秋沐端起杏仁酪,避开他的目光,“王爷怎么还没睡?”
“伤口疼,睡不着。”南霁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是刚才被烛火烫到的。他拿起桌上的药膏,挤了点在指尖,“伸手。”
秋沐一愣,下意识地缩回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听话。”南霁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却又没什么力气,像风吹动的柳枝。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拂过她的伤口,药膏的清凉瞬间漫开,压下了灼痛。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扫过,惹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九年前,你也总爱被烛火烫到。”南霁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每次都要强撑着说没事,转过身却偷偷掉眼泪。”
秋沐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九年前?她?
她看着南霁风的侧脸,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我不记得了。”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南霁风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在她的伤口上,久久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将药膏放在桌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唐突了。”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三日后,我陪你去密室。”
秋沐猛地抬头:“你知道我要去密室?”
“知道。”南霁风回头,眼底的情绪像浸了水的墨,浓得化不开,“玄冰砂是你要的,我陪你去拿。”
他没等秋沐回答,就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刹那,秋沐听到他低低的咳嗽声,带着压抑的痛楚。
秋芊芸走到她身边,担忧道:“姐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秋沐握着那碗杏仁酪,甜香依旧,却没了胃口。
她不知道南霁风的用意,是想帮她,还是想将她困得更紧。但她知道,三日后的密室之行,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聚财坊的宅院里,姚无玥正对着那枚樱花令牌发呆。
令牌上的齿痕是她亲手刻的,当年秋沐说“这样方便辨认自己人”,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聚财坊地图。宅院的四角都有暗卫值守,后院的墙下有个狗洞,被藤蔓遮着,是唯一的出口。
三日后辰时,青雀卫会在东宫粮仓放烟花,引开太子府的守卫,她必须在那之前,从狗洞逃出去,和秋沐会合。
正画着,窗外传来轻响,是兰茵扔进来的小石子。
姚无玥走到窗边,看到兰茵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对她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暗卫换班的时间是三更。
姚无玥点了点头,将地图折好,藏在枕下。
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三日后,天还没亮,逸风院的更漏就敲了五下。
秋沐起身时,秋芊芸已经准备好了夜行衣,放在床头。
“姐姐,真的要带南霁风一起去吗?”秋芊芸担忧道,“他毕竟是睿王,若是……”
“他若想害我,不必等到现在。”秋沐穿上夜行衣,将机关图藏在袖中,“他陪我去,或许能帮我们避开守卫。”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今日是个阴天,云层很厚,适合行动。
刚要出门,就看到南霁风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左臂的绷带被重新包扎过,用布条固定在胸前,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动。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冷,却带着几分清明。
秋沐点头:“嗯。”
南霁风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铜哨:“若是遇到危险,吹这个,我的人会来接应。”
秋沐接过铜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谢谢。”
“不必谢。”南霁风转身往假山的方向走,“走吧,再晚,太子府的人该醒了。”
秋沐和秋芊芸对视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假山后的洞口还开着,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南霁风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秋沐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雪松气息,和记忆里模糊的味道渐渐重合。
“小心脚下。”南霁风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这里有机关,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的脚印很稳,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秋沐跟着他的脚印,走了约莫半刻钟,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的中央放着个白玉匣,匣盖上刻着樱花纹路,正是玄冰砂!
秋沐的心跳骤然加快,刚要上前,就被南霁风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带着警惕,“这匣子里,不止有玄冰砂。”
他用火把照亮石室的墙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南灵国的文字。
秋沐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脑袋忽然像被重锤击中,无数模糊的画面涌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的樱花树下,对南霁风说“我要嫁给你”;
她抱着药箱,在一间房间里为他包扎伤口,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