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解元抓了抓脑袋:“去哪?”
姜远叹了口气:“如今这事,咱们明面上虽然封了江,又在官道上设卡盘查,又挨家挨户搜。
但本侯觉得,张旺父子敢死撑,自然不怕咱们找,所以明着搜也好,盘查也罢,效果应该都不大了。
只能再用土办法,咱们换了衣衫,出了府衙去暗访一番,不能傻等,耗不起啊!”
樊解元立即点头:“好!本将军这就去点了人马!”
姜远很是无语:“点了人马,还暗访个屁!”
“我又不傻,让兄弟们扮了百姓远远跟着咱啊!万一有事,保管来人有来无回。”
樊解元嘁了一声,转身去点人马换甲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姜远要出去暗访且按下不表。
且说那杜青,得了姜远之托后,脚步急切的出了府衙,径直到了城中烟柳巷的一座大园子前。
这座园子里种了许多紫竹,从而得名竹园,在建业城内名气极大。
无他,只因那李茜茜住在这里,同时,里面还有许多花容月貌的歌伎舞姬。
凡是来建业城的文人才子、商贾巨富,都必要来此一游。
但竹园的门极不好进,要见李茜茜更不容易,要么得有钱,要么得有才。
李茜茜在竹园中,有独立的院子,此时已被五十水卒团团守住。
这下好了,有钱的,有才的,进得了竹园,却进不了这小院,除非李茜茜自个出来。
杜青提着剑,从竹园大门而入,这时还是上午,园中客人较少,许多歌伎舞姬傭懒的倚在回廊栏杆上出神,或在园子里嬉笑打闹。
见得杜青进来,一众莺莺燕燕美目一亮,皆朝他看来。
还有些胆大的女子,站在二楼朝杜青扔手绢,香风阵阵。
杜青目不斜视,俊脸微红,提了剑快步急走,这等阵仗,他昨夜送李茜茜回来时,已经历过一回了。
昨日杜青从倭人手下救下李茜茜之事,建业城中许多人亲眼目睹。
英武帅气的剑客,不知惹了多少淮秦河上的女子的桃花,竹园里的姑娘们岂能例外。
众女子见得杜青径直往李茜茜的园子而去,又是哀怨,又是嫉妒。
暗恨昨日被救的,怎是那李茜茜,而不是自己呢。
杜青走至李茜茜的院子门前,见得六子与顺子提着横刀在院门外来回巡视。
他俩是第一次进到这种香风四溢,美女如云且又风流多情的地方当差,为显男儿英武之气,将腰挺得笔直,脸色严肃不拘言笑。
但这其实是装的,他俩那眼角的余光瞄来瞄去,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惹得竹园里的姑娘们嘻笑不已。
杜青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各给了他俩一脚: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女子都不害羞,你俩装个屁,想看就大方看,别像贼一样,丢人。”
六子与顺子抓了抓脑袋,憨笑着狡辩:
“杜爷您这话说的,咱就是大大方方看的。”
“你俩也到了该娶亲的年岁了,回头哥哥我给姜兄弟说一声,给你俩讨房媳妇,别整得脸红脖子粗的。”
杜青嘁了声装了波过来人后,抱着剑问道:“有没有什么异常?”
六子神色一正,禀道:“杜爷放心,小的们守在这里,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顺子道:“除了那阳妈妈与几个丫鬟,无人能进去。”
杜青点点头,正欲顺着墙根蹲下,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争执之声。
杜青眉头一皱,运了内力听去,立即便分辩出,这是李茜茜与那阳妈妈在争执。
杜青昨夜在这里守了一夜,他与那阳妈妈也有过一个照面,是一个妖艳但极其势利,又极会来事的妇人。
这阳妈妈就如同望月楼的妩娘,只不过不同的是,妩娘只是个掌柜老鸨,而这阳妈妈却是老板。
这座竹园就是她的。
院子里传来阳妈妈悲泣泣的嚎声:
“哎呀,茜茜啊!妈妈我养你容易么!你现在要赎身?!我的心肝哟,你走了,妈妈我可怎么活哟!”
紧接着李茜茜的声音传了出来:
“阳妈妈,茜茜着实感激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但茜茜累了,不想再卖笑为生。
这些年,茜茜也攒了些银钱,赎身够了的,若是不成,茜茜可以多给,求阳妈妈成全。”
阳妈妈道:“茜茜啊,你是不是昨日吓糊涂了!都是妈妈不好,让你去给张公子弹曲,才差点遭了大难!
你放心,以后啊,只要你不愿意的,妈妈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
李茜茜道:“阳妈妈,您勿多说,茜茜心意已决,想过个安稳的日子。”
阳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
“这么说,你非要走了?!我这些年供你衣食住行,教你琴棋书画、音律歌舞,花了多少心血!
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走?!再等十年吧!”
李茜茜哽咽道:“您这不是要逼死茜茜么?!”
阳妈妈的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
“我哪是逼你啊!我是为你好啊!
你与妈妈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剑客了?”
李茜茜沉默不语,阳妈妈何等精明,劝道:
“茜茜啊,那个剑客看似是侠客,实则是人家的死士啊!
你看上了他能有什么好!说不得哪天就守了寡,哪有什么安稳日子,到时就算你在回来,顶个寡妇的名头,谁还会捧你的场。”
院门外的杜青听得这话,哪还能不知阳妈妈口中的剑客,说的就是他。
“我特么还成死士了?还特么的咒人?!”
杜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却又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李茜茜为何突然要赎身了呢?
这事,还得从昨晚杜青送李茜茜回来时说起。
昨夜,杜青将李茜茜送至这小楼之下,吩咐六子与顺子布防后,又准备翻上房顶看月亮。
李茜茜却道:“恩公,您救茜茜于危难,又护茜茜回来,茜茜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便煮一壶清茶以待,再为恩公弹上一曲,望恩公莫嫌。”
杜青本想拒绝,但想到要守上一夜,有点茶水醒醒神也好,便道:
“李姑娘煮一壶茶即可,弹琴就不必了,杜某不通音律的。”
李茜茜嫣然一笑,却不多言,让丫鬟在小院的凉亭里架了炉子与古筝,边煮茶边唱。
杜青不懂音律,却也能感觉出李茜茜唱的曲中,带着如幽似怨之情,但偏偏又动听至极。
杜青喝着上好的龙井,听着蔓妙的琴曲,渐渐入迷。
那古筝的琴弦,与李茜茜百灵空妙的歌声缠绕在一起,似能勾动他心里的弦一般,竟有和鸣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