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目光中已恢复帝王应有的冷静。
“第一,即刻通知出日仙国的家族修士......第二,派人给大秦帝国送国书,就说……出日仙国与大秦帝国,素来和睦,此次三十七家围攻,楚氏并未参与,愿与道剑宗永结盟好。”
“第三派人暗中接触那位赢襄,就说……愿以楚明月和楚吟下嫁,两国结秦晋之好,共图中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以楚氏二女共同下嫁赢襄,这无异于自降身份示好!
但无人敢劝。
因为他们都明白,大秦帝国有道剑宗这样的宗门,其分量,早已不是普通仙国可以衡量。
青玄仙盟,议事大厅。
陆青阳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七份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急报。这位仙盟盟主,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好一个道剑宗,好一个林玄静。”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复杂,“二十八人,两千精锐,三位化神……本座倒是看走了眼。”
下方,仙盟诸位长老神色各异。有惊惧者,有幸灾乐祸者,亦有暗自庆幸者。
陆青阳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淡淡道:“都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一位长老拱手道:“盟主,这道剑宗既然有此底蕴,为何此前一直默默无闻?若他们早展露实力,那孔之颜再蠢,也不会串联三十七家去碰这个硬钉子!”
“是啊,若他们早展露实力……”
陆青阳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忽然问道:“你们说,他们为什么早不展露?”
众人一怔。
陆青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声音幽幽:“要么,是那三位化神刚刚突破,要么,是他们在等什么。若是前者,倒还好说;若是后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
“传令下去,仙盟自今日起,进入一级戒备。同时,派人去苍域,要最机敏的人,给我查清楚,那道剑宗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那位林玄静,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
玄火山,主殿。
炎无咎盘膝坐在火山口旁,任由滚烫的岩浆热气扑面而来。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块传讯玉简,里面记载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
“三位化神……”他喃喃自语,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流宗门,没想到竟是条潜伏的蛟龙。”
“也不知道之颜老祖这次能不能赢啊~!”
他忽然抬手,一道火焰自掌心飞出,将玉简焚为灰烬。
玄天仙宗,祖师堂。
当代宗主白衡之跪在历代祖师牌位前,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宗门上下数百核心弟子长老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祖师在上,不孝弟子白衡之,险些将宗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衡之的声音沙哑。
“此次孔之颜串联,我玄天仙宗也派了三十名弟子助阵,几位长老如今……全军覆没。”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星辰剑宗,洗剑池。
当代剑主独孤寂一剑斩出,将池水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剑法。”他望着那道久久不能愈合的水痕,喃喃道,“只是不知,比之道剑宗那个以筑基斩元婴的弟子,如何?”
身后,大长老轻声道:“剑主,我们派去的二十三名弟子,没有一人回来。据那些幸存之人所说,那道剑宗的剑法,凌厉无匹,与中州任何一家都不同,仿佛……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剑法。”
独孤寂点点头,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星辰剑宗所有弟子,每日加练两个时辰。另外,”他顿了顿,“派人去道剑宗,就说……我独孤寂想请林玄静喝茶。”
“剑主是想……”
“我只是想知道,这天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剑道宗师。”独孤寂的声音里,忽然燃起久违的战意,“若能与他坐而论剑,死亦无憾。”
......
曲阜城,孔家祖地。
孔文正坐在书房中,手边放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等。
等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答案。
“老爷——”
门房踉跄着跑进来,话未说完,孔文正已经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穿过三进院落,踏过青石甬道,他看见孔府大门外,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孔惜云。
她头发散乱,鬓边一缕碎发垂落,粘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的眼睛红肿着,目光空洞而疲惫,像是走过千山万水,又像是魂魄早已遗落在了半路。
“惜云……”
孔文正唤了一声,声音却哽在喉中。
孔惜云抬起头,看着父亲。
就一眼。
父女之间,不需要更多言语。孔文正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父亲……”
孔惜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她。她张了张嘴,泪水便先于话语夺眶而出,无声地流淌过那张惨白的脸。
“之颜老祖他……”
她说到一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衣襟,像是要把那个残忍的事实攥碎在掌心里。
可眼泪越流越凶,呼吸越来越急,最终,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那几个字:“之颜老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