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玄雨怎么想,胸口那团火都压不下去。
不是不理解,而是——不能接受。
他知道战争残酷,知道兵不厌诈,知道有时候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四方。可那是在战场上。是在两军交锋的时候。是在刀兵相见、你死我活的时候。
那些人已经放下了武器。
玄雨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窗棂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等他回来,定要好好收拾他!”
十万生灵殒命,势必震动苍域。
那些降卒的家人会怎么想?那些虎视眈眈的中州仙门会怎么想?还有道剑宗的同门会怎么想?
玄雨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要找师兄拿个主意。
心念一动,玄雨当即催动手中通讯灵宝,将横江城贾诩坑杀十万降卒之事,一五一十地向林玄静禀报。
消息传出去后,玄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等待回音。片刻之后,通讯灵宝亮起,林玄静的回信只有短短六个字:来明月潭找我。
玄雨收起灵宝,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周身灵气一涌,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自剑心峰冲天而起,径直朝着明月潭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心峰与明月潭相距不远,以玄雨的遁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抵达。
明月潭隐在群山环抱之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面上常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晨曦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恍如仙境。
玄雨刚落在潭边,身形还未站稳,便望见林玄静立在潭畔的巨石旁。
“师兄。”
玄雨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林玄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玄雨脸上。那张清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贾诩之事,我已经知晓了。”
玄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林玄静抬手制止。
“贾诩之事,暂且先等他回来,听听他如何说辞。他既然敢做,想必有他的道理。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再做定夺也不迟。”
“是,师兄。”
玄雨压下心中的焦躁,点头应道。
“嗯!我叫你来是因为方才,我还收到一则消息。”
玄雨一怔,侧头看向师兄:“师兄,什么消息?”
林玄静的目光从水面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天际,声音淡淡:“星辰剑宗的前任剑主独孤寂,与孔家的孔知序,即将前来我道剑宗。”
此言一出,玄雨猛地转头,周身气息随之一沉:“星辰剑宗与孔家?他们还敢找上门来?是找死不成!”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惊得潭边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
“师弟,你什么时候这么强势了?”
玄雨一怔,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师兄,我……”
林玄静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之前灵瑶他们在姬家遇见这独孤寂与孔知序,二人修为皆是化神巅峰修为,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灵瑶已传讯说明,二人并非异族修士。听其口风,似是有意前来商谈合作......”
玄雨皱眉:“合作?他们有什么资格跟咱们谈合作?”
林玄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没有资格,见了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有所倚仗。我们若是连见都不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玄雨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深吸一口气,拱手应道:“是,师兄。”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万灵镇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炊烟从几户早起的人家屋顶升起,融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镇口的道米百货还没开门,昨夜那满街的灯火与喧嚣已归于沉寂,只剩下青石板路上残留的几片落叶,在晨风中轻轻打旋。
独孤寂与孔知序并肩站在万灵镇外的小山坡上,俯瞰着这座依山而建的小镇。两人在此已停留了一夜,却并未急于上山,而是在这大秦帝国的土地上四处走了走,看了看。
“孔道友,你昨夜可曾细细感受这大秦的国运?”
独孤寂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万灵镇,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川。
孔知序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感受了。厚重、绵长、隐隐有龙腾之势。不瞒独孤剑主,我昨夜几乎未眠,一直在细细品味这方天地的气运流转。”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来惭愧,来之前,我只当这苍域是穷乡僻壤,大秦帝国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可走了一天,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独孤寂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昨日抵达大秦帝国后,并未直奔道剑宗,而是先在大秦帝国境内转了一圈。从边境的渭水城,到腹地的几座大城,再到这万灵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着实让两位化神境的老祖开了眼界。
现在的大秦帝国虽然是打一统苍域的大战,可更多的人已经在忙着耕种、经商、重建家园。这种多线发展的淡然,让独孤寂知道大秦帝国的底蕴气与象已经不输中州的四大仙朝了。
而最让独孤寂在意的,是笼罩在大秦帝国十二座大城上空的那股国运——金色中带着赤红,厚重中透着锋芒,像一头蛰伏的巨龙,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孔道友,你说这大秦帝国能发展的如此之快是为什么?”